第3章 墓碑上的舅舅
正蹲在墓碑前瞎琢磨,忽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程瑶背后响起——“程瑶?你怎么在这?” 老妈的声音把程瑶狠狠地吓了一跳,一转头便看到老妈提着打扫清洁的东西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老妈看起来表情严肃,“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程瑶抓了抓头发,从地上站了起来:“姥姥跟我说的。她说你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祭拜一个人,我就问了地址。” 还没等老妈再开口,他又赶紧说道:“妈,我拿下今年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冠军了。” 果不其然,老妈眸中的厉色瞬息即逝,换之而来的一抹喜色。她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程瑶的肩膀——儿子已经那么高了,需要她抬手才能够到,“我儿子从小就没有让我操心过,总是那么优秀!” 夸的好假。程瑶干笑了两声,拍开老妈的手。 他当然从小就是大人们心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小学就已经钢琴十级,还会架子鼓,上学时的成绩从来没下过前三,直到现在也一直拿着学校里的一等奖学金,而父母给他报的各种比赛他也能轻松拿下。他长得好看个子也高,学校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似乎他的人生BUFF已经叠满了。 但程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必须要做的,本该属于男孩子的叛逆似乎跟他不沾边。 不过,唯一能让程瑶从这些束缚中解脱出来喘口气的事就是打游戏。 程瑶是个打竞技游戏的高手,而且,他从四岁就接触这类游戏了。只不过父母不让玩,他都是偷偷玩的。 想到这,程瑶回过神,挑眉看向老妈:“不是,妈咱能不这么官方吗,你到底来这看的是谁啊?”说着他瞥了一眼墓碑,“这男的是谁?” 谁知道,老妈的眼神比他还诧异:“你不记得他了吗?” 程瑶啊了一声,指向墓碑:“我认识他?” 老妈点点头:“你忘了,你小时候他还带你玩过呢,这是你祁让舅舅啊。” 祁让…… 舅舅? 看到程瑶想的费解,老妈无奈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小时候舅舅还带你打游戏呢。” 隐隐约约的记忆力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是自己好像从来没喊过他“舅舅”,都是喊的“哥哥”,这么回想起来,这个模糊的样子,似乎确实和墓碑上的青涩少年的样貌逐渐重叠。 “我有舅舅吗?”程瑶朝墓碑前走了一步,想更近距离地看看照片,“我不是只有大姨吗?” “准确说来,确实不是你亲舅舅。”老妈说着,用手中的扫帚再次扫了扫已经早被清扫干净的墓碑四周,“他是你姥姥认的干儿子,非常优秀的一个小伙子……哎,真的很可惜。” 食指轻抚照片边缘,程瑶有些不解:“那他怎么去世的,24岁就走了?” 提到这事,老妈神色再次一变,接着突然怒骂道,“因为他是一个白痴恋爱脑!” “啊?”程瑶眉梢上挑,“恋爱脑?”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愚蠢的舔狗!”老妈说着忽然语气加重,愤愤瞪了墓碑照片一眼,“简直让我无语!他那个女朋友!说真的,我看过的那些电视剧的恶毒女配,和那个女的比起来,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他偏偏爱得跟什么似的,不管那个女的再怎么作,只要流两滴眼泪,他就原谅了,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全花那个女的身上了,我真是……” 感觉下一秒老妈开始骂粗口了,程瑶赶紧转移话题制止:“那他死了,跟那个女的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呵!”老妈气道,“那就是个拜金女,吸血鬼!你舅舅赚的所有钱都给她花了,最后他!累出了癌症——” 胰腺炎,小舅舅得的,是最治愈的恶行肿瘤。 但小舅舅却偏偏还不是死于癌症。 小舅舅知道自己得了胰腺炎之后就决定放弃治疗,想把治病的钱留给他那位叫萧伊伊的女朋友,因为她当时已经怀孕了。 “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再怎么治也不能痊愈,还不如把钱留下来,给她娘俩做个保障。” 小舅舅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和那个萧伊伊决定结婚了。 再然后,他在蜜月旅行的时候跳海自尽了。 老妈流着泪说,“当时姥姥知道这件事都崩溃了,一开始我们都不明白,那么好一个孩子为什么要选择走这条路?知道后面,我们才知道,萧伊伊当时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那个女人早出轨了,你说当时,他该有多绝望啊……” 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笑容明朗的青年,程瑶也觉得眼睛有些酸。 他小舅舅居然现在就坐在他跟前,好好的活着。 可今年是2007年,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明年就不在了。 被程瑶发红的眼睛一直盯着,祈让——也就是程瑶这位还没成为他舅舅的“小舅舅”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了,赶紧挥手道,”网管,再来一桶泡面,加俩肠。” 他嘀咕,“我也没说不让你吃啊,怎么还要哭了呢?” “谁说我要哭了!” 程瑶感觉止住眼睛里的涩意,那么大的人了,哭得话可就太丢人了。 等泡面的功夫,祈让散漫的和程瑶聊天,“也不知道你是谁家小孩,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看你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小孩儿啊,白白净净的……是不是离家出走没带钱啊?” “啊?不是不是!”程瑶连连摆手,“只是出了一点点小意外,哈哈……我明天就有钱啦。” 明天他就可以成为07年的百万富翁,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祈让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 很快泡面来了。 虽然程瑶在学校偶尔为了省钱也会吃泡面,但是没成想十几年前的泡面似乎更香更入味儿!也不顾形象了,他狼狈又大口的嗦完了一整桶泡面后,心满意足的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此时,祈让已经开了那款古早的、叫星际争霸的游戏。 “玩么?”祈让客气地问了一句。 因为是一款老游戏,生活在2024年的程瑶并当然没接触过,但是他在老妈从那天祭拜周,给自己的那本“舅舅的日记”里完整地读过关于这个游戏,舅舅所有的分析和记载。 程瑶知道祈让是个竞技游戏的高手,顿时来了兴趣。“我看你玩。”他说,他很想看看,当时那本日记里记录的顶尖战术,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