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闭上眼睛,利用变种人特有的精神传输,去感知周围幸存的变种人,试图从它们的视角中搜索红眼的去向。 可惜大部分炮灰变种人被射杀了,一时间并没有合适的线索。 他仰面躺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憋屈与愤懑。 “难道真的要冤死?” 张三呆呆地望着天空,城市里硝烟弥漫,只有这市政中心广场上格外的清净,人类部队得到消息,纷纷避开这里。 在其他街区,爆炸声此起彼伏,坦克的轰鸣震耳欲聋,这座城市正在褪去所有变种人留下的痕迹,迎接一个新的世界。 一架运输机从半空中掠过,不知道为什么,张三突然感受到红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感觉,就像半年前在粮店崮,他第一次和红眼对视的那次,两人明明相隔很远,拿着望远镜都不一定能看清表情的距离,偏偏他能感受到那夺目的赤红。 此刻,那道目光正从天空投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张三坐起身,猛然展开手里的纸条,用手指沾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写下两个字:“飞机”。 他招手,把刚才送给他纸条的士兵叫了过去。 几分钟后,南留小心第展开字条,皱着眉问道:“飞机?什么意思?” 那战士解释:“他比划了半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坐飞机离开了。” “不好!立刻调动侦查卫星,给我锁定临海市上空的所有飞行器,包括刚刚飞过去的。” 这星球上早没有了定期航班,现在所有飞行工具,都是战斗时的部署。 也恰恰如此,南留完全忽视了对空中的管控,那架飞机他也看过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手下的安排,没想到竟然眼睁睁地让红眼飞走了。 他顾不得身份和芥蒂,大步赶往市政中心广场,去见一见张三。 不知道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还是真的对变种人深恶痛绝地憎恨,张三招来两个幽冥部队的手下,用一扇门板抬着他,也正试着前来寻找南留。 四个人类战士跟在他前后左右,既是监视又是保护。 张三没见过南留,从人类战士的恭敬态度中判断出他的身份,急切间一张嘴,结果还是“乌鲁乌鲁”的声音。 他恼火地锤了锤胸口,旁边的战士立刻拿来纸笔,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南留开口:“确定飞机上是它?” 张三重重点头,提起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南留虚按了一下手:“别着急,慢慢写!” 张三捋了捋思路,写下了市政中心里发生的事情,包括红眼称王、数千新变种人前来观礼、又如何被导弹炸死大半等。 不过他写着写着突然停了笔,因为他想起温庆余这个人,虽然大概率是随着红眼逃了,可他手底下的生物进化实验研究团队是跑不了的。 写了一半的他,立刻合上本子,招手让南留跟他去一个地方。 路上还不断要求南留收拢部队,多带人手。 堂堂夏氏的ceo,听一个变种人的调度?南留心里有点荒诞的感觉,一边跟着走,一边命令附近的部队过来支援。 此时卫星已经锁定了之前那架飞机,飞远了打不下来,但看它飞走的方向,南留隐隐觉得这事儿和肖阳莫名其妙地送死有关。 不过现在中子弹在手,变种人虽然数量仍然庞大,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一点点推过去,反正这个星球每个角落都要清理干净,绝不给变种人翻身再来的机会! 比如现在,张三就带他来到了一个南城极为重要的地方。 那是一个十字路口,旁边一个建筑物阴影里有个下水道入口。 当初,张三在他的小洋楼里,目睹过这里突然冒出过变种人,只是那个家伙被另一个狡猾的变种人反杀了。 当时他判断下面另有乾坤,极有可能是温庆余的实验室所在地。 自从复活岛的军舰炮击南城,误打误撞摧毁了这个生物实验室之后,张三一直没有寻找到他的新场所,可新变种人的数量却与日俱增,说明这个实验室仍然在发挥巨大作用。 现在,变种人的头目虽然跑了,可这个实验室如果仍然隐藏在城市里,却仍然要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试想,如果人类清理完地面上的变种人,大规模进驻城市,这不成了送到人家嘴边的肥肉?只需要一次注射,就能够把人类变种新变种人,这东西简直太可怕了。 南留的部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下水道的入口,侦察机器人开路,排爆机器人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人类战士。像南留这样的大佬,只需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监控就够了。 随者机器人的镜头适应了黑暗环境,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故意伪装过的通道,如果不是张三特意指点,又有侦察机器人扫描, 一般的战士和城市管道清理工都很难发现,在水泥管道的后面另有乾坤。 战士们没有兴趣去寻找开启暗门的机关,机器人侦测和分析过墙壁厚度后,直接选择了强行破拆。 所有人退后,排爆机器人担当了爆破手的职责,顶着炸药在墙上,只用了半分钟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仍然是侦察机器人走前面,所有战士警觉地进入那个隐藏通道。 几个变种人猛然出现在屏幕跟前中,把围观的军官们吓了一跳,南留倒是纹丝不动,紧盯着画面中那个狰狞的面孔:“这个好像是咱们的兵?” 没有人回答,军官们哪认得普通的大头兵,而且还接受过变种人的改造,身体特征都有所改变了的。 张三佩服地看着南留的侧影,他隐约感觉南留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说不定他体内蕴含着比肖阳更加危险的爆发力。 他没有往更深处思考,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把所有人都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异常空旷和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原本划定的车位上,摆着一排排的病床。几乎每张床上都躺着人,距离他们最近的床上,一个人类正四肢抽搐地发生尸变反应。 几个战士看着那可怕的过程,忍不住畏缩和后退,他们的小队队长立刻呵斥了一句:“怕个蛋!” 那小队队长带头上前,抽出匕首将床上的人抹了脖子。 后面的战士有样学样地抽出匕首,可突如其来的子弹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在这个地下停车场里,隐藏着不明数量的新变种人,它们手里拿着武器,和人类战士的装备一模一样,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人类战士立刻吃了大亏。 “撤!快撤!” 这支部队所属的指挥官心痛万分地吼着,尽管之前有过心理准备,可亲眼看着一个排的战士倒下,他还是忍不住咆哮起来。 “这是一个好的长官,却不是一个顶尖优秀的指挥官。”张三冷眼旁观,暗暗做出评价。 南留没有作声,他身后的瘦高个已经标记了地下停车场的方位和各个出入口,早有机警的战士前往封堵各处,以防变种人追出来反扑,对外面的人造成伤亡。 张三暗中点头:“这人很厉害,遇事冷静未雨绸缪……” 很快有更多战士支援此处,鉴于对方火力很猛,强攻将造成比较大的伤亡,有人建议把100多号无畏团的合金战士调来,依靠强悍的防御力硬冲。 南留摇了摇头,没说话。 借着又有人建议,直接向里面发射云爆弹。 南留身后的瘦高个连忙摆手制止:“万万不可,这里面应该就是变种人的生物研究室,包含关于变种人和病毒的最高研究成果,一旦彻底破坏,咱们就得从头开始研究了。” 南留点点头:“贾参谋说得对,变种人的病毒,我们虽然不会用来作恶,但是也要防着敌人对我们发动攻击,多掌握一些资料总是没错的。” “不过你们提的建议倒是启发了我,云爆弹虽然不能用,烟雾弹和催泪瓦斯倒是可以管够!”贾佳加得意洋洋地补充。 这聪明人一旦没有底线,干的事情可就阴损至极。 地下停车场里,少说也有近千个人类注射了病毒,其中一大半正逐渐苏醒成为“恶魔”,经过烟雾弹、催泪瓦斯的攻击后,不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当场憋死、呛死。 剩下的一些顽固分子还想抵抗,都被后面冲进来的人类战士斩杀。 这些人类战士戴着防毒面具,握着刺刀和长刀,面对的全是失去战斗力的变种人,直接用最原始也最残忍的方式弄死。 南留随后调动了一些军医过来,他们开启排风装置,清理里面的尸体,准备将这里的研究成果和资料搬空。 张三张了张嘴,想起自己不能说话,只好用笔写下:“摧毁这个研究体系,就能彻底断绝变种人的进化,留下这些资料,变种人恐怕会死灰复燃!” 南留看完这几行字,面色沉重地说:“你放心,我会妥当处理。” 张三摇了摇头,他又写了几个字:“我信你,但你的手下,真的靠谱吗?” 南留陷入沉思,所有军官看着他俩,表面上没说话,可内心其实已经开始站队。 在内心深处,所有人都对张三肃然起敬。 他现在已然是一个变种人,却主张销毁变种人的一切研究,这里面还包含概率极低的让它们恢复正常的可能。 而且,既然他主张彻底消灭变种人,那说明早晚有一天,他会亲手消灭自己…… 不过敬佩归敬佩,在聪明人眼里,销毁变种人的病毒研究成果还是很不明智的。 现在的人类社会,虽然还没有撕破脸,可已经分出了许多势力,现在中子弹都拿出来用了,保不准有哪个丧心病狂的会拿出原子弹来拆除异己。 真到了那时候,这些病毒研究成果会成为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起到足够的威慑 作用。 毕竟就是核弹,丢一颗也不过是摧毁一座城池,百万人口,这病毒直接差点把人类灭亡啊。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抗,有的人站在了张三这边,有的人站在了南留那里。 可南留突然表态,让贾佳加等人大跌眼镜:“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他转身命令所有医疗兵,将地下停车场内的一切变种人研究成果取出来,当场销毁,任何人不得私藏和复制。 大厦门口设置了一个巨大的火池,焚烧掉一切与变种人有关的东西,包括从里面搬出来的尸体,连血水也都要做净化处理。 这里的一切都被视频记录下来,传送到各个人类聚集点,南留阐明深意,赢得了无数人的赞誉。 南特在净瓶山看到视频后撅了撅嘴:“这老头,有那么一股子无畏和无私的精神,很适合来我飞蝗军当个老班长!” 夏氏内阁和姬氏的最高委员会纷纷致电感谢,高调慰问和祝贺南留的部队收复临海城,捣毁新变种人的大本营,为世界和平做出了伟大贡献云云。 南留礼貌回应:“全球各地的炮灰变种人仍然很多,也有相当数量的新变种人四散而逃,尤其是变种人的头目,那个红眼的王已然逃脱,斩草不除根恐怕不日卷土重来!” 言下之意是他的部队仍然要继续扫荡变种人,别给他扯后腿。 此时红眼王的去向成了焦点,所有势力都在全力搜索它的方位。 在张三的提醒之下,他们的通缉目标中又加入了一个温庆余,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老头,俨然成了最邪恶的科学家。 卫星追踪到那架飞机坠毁在喜马拉雅山脉,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变种人的王会摔死。 “它们极有可能半路上就跳伞了!”贾佳加分析,就像东北之地一样,高海拔的藏地高原同样严寒酷暑交加,并不是适合变种人生存的地方,这7年的时间里那里原生的炮灰变种人几乎死绝。 红眼需要驱使大量的炮灰做手下,既能从中获取肉食,也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什么用,光饿也要饿死了。 他的这番言论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然而南留却大摇其头:“你们知道的信息太少,藏地有着变种人起源的秘密,它此去必然是追本溯源,以最可怕的方式卷土重来。” 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目光,南留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想法,直接调集几架侦察机前往藏地高原侦察。 他还立刻集结一支千余人的精干部队,前往临海市的国际机场,尽快找到合适的民航客机,以最快的速度飞往藏地高原。 这是一次冒险,临海市的民航机场已经由新变种人清理过,停机坪上的大飞机虽然闲置多年,可理论上讲仍然可以起飞,只是藏地的神庙市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机场是不是适合降落,机场里有没有变种人,飞机落地后会不会遭到袭击?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办法,既然红眼跑去了藏地,我们就必须在它立足未稳的时候追击消灭,等到它缓过气来,恐怕又得像临海市一样大动干戈。 南留讲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亲自为这一千多号战士践行。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三架花了两小时整备才起飞的民航客机,只有一架降落在了神庙市的国际机场,其他两架均因为飞机内部零件故障,被迫半途寻找机场迫降。 神庙市国际机场果然不太平,飞机刚一落地,滑行阶段就遭到了不明袭击,整架飞机起火爆炸,三百多号战士死的不明不白。 另外两架飞机迫降的城市也都有变种人盘踞,他们依靠手里的武器和机场建筑和物资构筑防线,临时抵御着变种人的攻击。 求援呼叫不断响起,南留的表情铁青,来自夏氏内阁和复活岛那边纷纷象征性地,提供了几架性能优良的运输/运载机,帮助这些在沦陷区的战士。 在场的军官纷纷低头不语,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的部队。 贾佳加长叹一口气,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红眼的降落方位。咱们继续清理机场,拆装零件腾出几架性能优良的飞机出来,时刻准备着发动下一轮的打击。” 他此话隐隐有深意,似乎并不相信红眼跑去了藏地高原。 南留知道,他这是以己度人,怀疑这是红眼和温庆余搞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如果没有肖阳慷慨赴死的铺垫,他很可能也会这样想。但是此刻,他无比笃信,红眼就是去了藏地,在那里有它更高的追求,远超过让变种人这个物种在这个星球繁衍生息的追求。 本来,南留的部队攻克临海市是一场打胜,大家都准备好好庆祝一番,之后再搞一次盛大隆重的庆功会,这样一来所有参战部队都获得荣耀,那些指挥部队的军官更是名垂青史。 只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虽然有需求,却不敢提了。 这时候,却有这么一个人,想出头却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