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诸位想听。小老儿也就不怕家丑外扬,给诸位说一说。儿啊,弦子拨起来。” “知道了,爹!” 旁边的小丫头,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将三弦好轻轻拨动。 这次的音乐声,与之前的轻快不同,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沉闷压抑之感。 掌柜的安抚众人坐下,小老头端起一杯茶,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的道:“诸位看客,别看我此时带着女儿持此贱艺为生,之前家里也是有钱的,虽然不敢说是诗书传家,却有一百多亩地,半片山头。 小老儿少时好动,不愿读书,因此只跟着席先生学这些读书写字的本事,并未向四书五经上专研。 长大之后,学人做了些买卖,一来二去也挣了些钱,娶妻生子。” 众人见他真的娓娓道来,都有了些兴趣。 后世新闻里面,加上真人真事四个字,仍旧能够吸引海量的眼球。 这年头真人故事自然是爆点。 众人聚精会神,比刚才老头说故事的时候,显然要注意力集中的多。 甚至旁边小二,掌柜的都在偷偷的听。 齐山耳力惊人,并没有起身下来,仍坐在包间里,该吃吃该喝喝,视网膜上却打开了一道光屏,注视着楼下的场景。 小老头不疾不徐,缓缓的道:“成了家,也就成了人,一晃20年过去,家里面两个儿子也都渐渐长大。后来又有了一个小女儿,就是小莲。” 众人都知道,他是指旁边的这个小姑娘。 “大儿子还算争气,喜好读书,懂事理,二儿子稍微差一些,但庄家地里的功夫,却是一把好手。 家里日子过得红火,大儿子的学业就更通,学业通官运就通,因此他第一次参加科举,就榜上有名。随后又分配到一个地方当县官。 我家都是本分人,这日子本来应该越过越好才对。” “可是事情却在我大儿子当官第三年,出现了转变。” 老汉声音压低:“有一天晚上,我做梦,儿子突然变成了一头吃人肉喝人血的恶狼。县衙里全都是狼,到处是森森白骨。 我一下子就被惊醒了,浑身冷汗涔涔,第二天起来,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大儿子一边像是出了什么事。 因此跟老妻说了一声,带着二儿子准备去看望一下大儿子。”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目光紧紧盯着老汉的脸上。 齐山微微皱眉。 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故事,为何会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跋涉山水,走了足足半个月的路程,才到了大儿子当官的地方。进入县城去发现,真的是一片荒凉,到处弥漫着雾气。就是大白天,也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小老儿壮着胆子往里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店铺虽然开着门,可是门口窗子都是黑洞洞的,都看不到人影。 路边的阴沟里,总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也不知道是牛骨,羊骨还是人骨。 一路走到县衙门口,总算是看到了两名站岗的兵丁。 虽然相貌凶恶,一脸的杀气,却终归是人啊,小老儿我这松了一口气,急忙通报。 随后我儿子又匆匆的赶了出来。 看到大儿子出门相迎,我这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老汉眼帘微垂,竟一反常态地掏出旱烟袋,给自己点上一锅,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白烟从嘴里面喷出来,他这才又接着道。 “大儿子还算孝顺,当晚就摆了一桌酒席为我接风。父子长久未见,见面自然话多。 我三人把酒言欢,直至深夜,这才睡去。 小老儿见儿子无恙,当天晚上也睡得香甜,可是人老了,身上的毛病就多,三更刚刚一过,就摸着黑起来找夜壶。 在厢房里找了一圈也未找到,小老儿索性就推门走了出去,准备在花丛里撒上一泡。” 下面一阵轻笑。 小老儿如若未闻,反而叹了一口气。 “众位可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当下就有人接茬问道。 “我看到……” 老汉露出了惊恐之色,语气颤抖:“竟然有一人趴在花丛当中啃食一具尸体。 那人背对着我,蜷缩着身子,又是月光当空,我老儿看不清楚。 可是二儿子随我一路走来,他身上的穿着可是老妻一针一线缝出来。我自然熟悉的很。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出那具尸体的鞋子,竟然是我二儿子。 最后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哪里来的胆量。慌忙上前一把将那人推开,没想到尸体正是我那可怜的儿子。 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下来,胸口处的肉已被啃得见了骨头,血流的到处都是。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流露着惊恐之色,两只眼睛大大的睁着,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老汉绘声绘色的讲着,将众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小儿悲愤欲绝,转身就想与那杀人凶手搏命,随时一回头,正看到月光打在凶手的脸上。 没承想竟然是我的大儿子。 他那时满嘴尖牙,双眼冒着绿光,两只手掌都变成了狼爪子,身后还有一条粗大的狼尾巴在来回的摇晃。 嘴里全都是血,还在不断的咀嚼着。” “啊!”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老汉加快了语速:“小老儿当时就眼前一黑,心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踉跄了两步,刚要摔倒,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一把将我揪住,一个纵跃就从花园中跳出了官府,一溜烟儿带着我跑出了县城。” 老汉严重泛红,嘴巴有些发干。 “我怒极攻心,当时就昏了过去,第二天早上在一片林子醒过来,那道士已经飘然而去,身旁留下的,只有几个菜饽饽压着的一张字条。 小老儿慌忙拿起来看,这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我大儿当官以来,极尽贪婪之能事,搜刮地皮,颠倒黑白。为了巴结上官,不惜将新娶的妻子奉上,对治下百姓狠辣无情,动则要钱,百姓恨之入骨,那其为吃人的狼。 没成想三年下来,他竟然真的变成了狼。不但将整个县衙都吃光,还将百姓吃的不少人。 百姓们惊慌失措,接连请了几个降妖除魔道士和尚都无用,这才慌忙跑哪儿去,因此整个县城都空了。只剩下零星几户宁死也不愿意走的人家,在与我那变成狼的儿子对峙。 那道士说,他只是一个云游天下,降妖除魔的道士,路过此县,听闻传言,这才来降妖除魔。 信件末端,还提及他已经将此狼妖除掉,叫小老儿不要声张。” 老汉吐出一口烟,已泪如雨下。 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身上有一阵阵的发冷。 老汉摇了摇头:“那道士虽然救了小老儿一命,可毕竟关乎我两个儿子,不能他说什么都信啊,因此缓了一下情绪之后,又再次回归县衙。 在走进县衙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当空。小老儿找到昨天那处花园,果然看到了一具新鲜骸骨,上面还带着血丝,只要凑近就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二儿子的衣服就堆在尸体旁边,被撕的粉碎。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还倒罢了,往前走上几步,我那大儿子的尸身也倒在一旁。 他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人形巨狼,穿着官服,心口插了一柄桃木剑,已经死去多时了。 小老儿发了疯一般找遍了县衙,也没找到一个活人,反正在各个角落,找到了不少骸骨,有新有旧,有男有女。 尸体与我二儿子的尸身一般无二,全都有狼犬啃咬的痕迹,到这时小老儿才终究死心。” 老汉轻轻摇头,回手摸了一下身旁的小丫头。 “一直在县衙坐到太阳快落山,小老儿才心如死灰的离开了。 半个月后,我如同要饭的一般回到了家门口,敲开自己家门,将整个事情跟老妻说了一下,她急火攻心,当晚就不卧床不起。 两个儿子都是心头肉,一下全都去了,她哪受得了。 小老儿忙前忙后,既要承受丧子之痛,又要打起精神来找郎中救治老妻。 没承想,耗尽心血也没将老妻心病医好,才半个月不到他就撒手人寰。 小老儿伤心欲绝,一夜白头。 我心如死灰,不愿再留在伤心地,将老妻发丧之后,又在祖坟给两个儿子建了衣冠冢。 随后变卖家产,带着最后的女儿走了出来,流浪江湖!” 老汉长叹一声:“家破人亡,有家难回,就只剩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因此奉劝各位,这些神鬼妖狐之事,信也好不信也好,却切不可口出妄言啊。” 说完,老汉拱了拱手,拉起女儿走了出去。 众人呆呆的看着,仍沉浸在震撼当中。 齐山脑海中猛的闪过几个画面。 眼中露出惊奇之色,缓缓站起身来,一甩袖袍。 “小三,咱们回府!山君!” 齐山话音刚落,山君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身后,拱手低头:“庄主。” “去将刚才那位叔叔先生请回府,我有事情要问他,好言相待,不要失礼!” “是!” 山君身形一抖直接消失。 小三儿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