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鉴大师一声大吼,石洞嗡鸣,将苏微云从一种神奇莫名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心湖大师皱起眉头,道:“七师弟,为何无端暴喝?” 心鉴大师道:“禀师兄,他不过是一外人,又怎可触及祖师留下之神迹?” 达摩面壁九年,影投山壁,留痕石中,的确可以说是一桩了不起的神迹了。 心眉大师也道:“百晓生以前岂非也在此地来观摩过几回,苏少侠乃达摩剑法传人,摸一摸石壁有什么难作的?” 心鉴大师无语而对,只得看向百晓生,勉强应道:“百晓生德高望重,享誉武林,与我少林寺数十年交情,自然不同。” 百晓生站在洞外,飘然临风,眼睛已经闭上,不知是在思考些什么。 苏微云终于开口道:“不妨。心鉴大师方才一声佛门狮子吼,果然声势浩大,威力非凡,若是这山洞再小一些,说不定也要被震垮了。” 山洞上已“簌簌”掉下一些石尘灰屑,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声狮子吼破坏所致,心鉴宁愿损毁山洞,竟也不愿让苏微云稍稍触摸一下。 心湖大师自然听得出苏微云是在讽刺心鉴,却只好道:“苏少侠与我少林颇有渊源,今日虽然受扰,日后若有空闲,大可再至此地一游。” 他允下承诺,让苏微云可随时来此。 心湖大师也很好奇,达摩面壁洞虽然非常出名,可是却并非如同少林寺的“藏经阁”、“木人阵”那种武学修炼圣地,它更多的意义只在于是一处风景名胜,流传着一些美丽奇特的传说而已。 以往有许多高僧会来此参禅打坐,面壁思过,却未听闻过有僧人专门来这里练武顿悟的。 苏微云道:“多谢心湖大师好意。” 心湖大师忽然又问道:“我们却还不知百晓生将你请来这里,究竟是何用意?” 百晓生仍然站在洞外,听到此言,总算睁开眼睛,缓缓说道:“我听说当年达摩祖师就是在此地创下达摩剑法,不知可说的对?” 心湖大师点头。 百晓生道:“达摩剑法艰深玄奥,慢中行快,要求时时料敌之先,古往今来也没有多少神僧修成,是否又对?” 心湖大师仍然点头。 百晓生又道:“心湖掌门,你有没有见过达摩剑法?” 心湖大师略一沉吟,答道:“剑法的秘籍我自然观过,可是却未见人使过。” 百晓生道:“那么敢问掌门人,达摩剑法的秘籍现在何处呢?” 心湖大师面色耸然一变,忽然惊道:“二师弟?” 心眉大师与心湖大师互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心鉴。 心鉴不动声色地往苏微云身后站去,隐隐封住他的退路。 心湖大师以沉缓的语气讲述道:“两年来,本寺藏经已有七次被窃,除了一部耐平心经外,其余都是久已绝传的武学绝技,其中正有一本是达摩剑法!” 他这样说完之后,苏微云还不明白的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藏经阁的经书不知为何失窃,尚在调查。 ——而失窃的经书中恰恰有一本达摩剑法。 ——而达摩剑法如今天下正好只有苏微云一个会。 ——那么藏经阁秘籍失窃之事是否与苏微云有莫大关联? 百晓生道:“不知苏少侠的达摩剑法是从哪里学得的?” 苏微云道:“我说过,是一位隐居深山多年的老僧所授。” 百晓生咄咄逼人道:“那老僧法号是何?居于何处?所会七十二绝技又有几门?” 苏微云闭口不答。 百晓生道:“我十年前观遍天下英雄,方著成兵器谱。纵然是佛法精深的少林七大高僧,神秘莫测的天机老人,疯疯癫癫的疯剑胡不归的武功我都见识过。却从不知晓深山之中竟还有一位隐世高僧?” 百晓生,号称无事不晓,无所不知,天下他不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少很少,也自然大有蹊跷。 苏微云道:“你既然觉得无所不晓,那么在此之前,你可知道我的名姓?” 百晓生居然道:“我知道。我一个时辰也许还不知道,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三大神僧齐齐看向百晓生,俱有惊讶之意。 百晓生缓缓说道:“你就是梅花盗!” ········· 梅花盗。 兜兜转转,一番周折之后,苏微云居然又被污蔑上了梅花盗的名号。 在这一刻苏微云没有觉得委屈,没有觉得冤枉,他感到的是一种可笑,荒唐。 苏微云向来很少与女人亲近,无论是当初的蝶舞,相思夫人,还是今日的林仙儿,他都恪守自我,未曾受美色诱惑。 可是他独自苦苦坚持,一丝誉名都不曾得到,也从没有谁夸赞过说:苏少侠不受美色诱惑,实是吾辈之楷模云云。 反而是有人一再地要诬蔑他为“梅花盗”,认为他奸淫掳掠,夜入深闺,采花惹草,手段歹毒。 他在这一刻突然彻底明白为什么江湖上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追求名声,贪图虚名了。 ——如果苏微云真的是某位退隐已久,潜修不出的少林圣僧的关门弟子,那么他只需将身份一亮,就绝没有再敢说他是梅花盗。 相反,大家只要听了名号,就都会立刻奉他为座上之宾,大加款待。 而现在,他无名无姓,就只能忍受各种洗刷不掉的污名。 苏微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悲哀、神伤。 这就是江湖。 百晓生道:“我记得心眉大师下山之前,本就怀疑藏经阁失窃之事与梅花盗有关,是不是?” 心眉大师道:“我思来想去,近来武林中出现最厉害的大盗当属梅花盗,所以才会有所猜测。” 百晓生道:“那么梅花盗究竟是何人?有没有人曾怀疑到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微云少侠身上?” 心眉大师道:“有倒是有,只不过......” 百晓生道:“只不过什么?” 心眉大师摇头道:“只不过他若是梅花盗,当日我在兴云庄便早已死在他手了。” “果然是这样........”百晓生喃喃自语,转而又道:“大师久居嵩山,不知江湖人心险恶,他若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少林高僧,南北少林岂会与他善罢甘休?” “他卖个人情与你,又正好洗脱梅花盗的罪名,还平白成了少林贵客,难道不是一箭双雕?” 心眉大师有心再辩,却说不出话:“这......” 心鉴大声怒道:“原来你就是梅花盗,也是偷学我少林绝技之人。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百晓生要将你骗至山洞中。只因这里地势险要,易进难出,合我们四人之力围困住你,你绝不可能逃得了了!” 百晓生智珠在握,微微笑道:“梅花盗,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微云忽然也说道:“我一个时辰之前还不知道少林藏经阁的窃贼是谁,现在却已知道了。” 一直不曾说话的心湖大师神情一动,问道:“是谁?” 苏微云道:“就是百晓生和心鉴。他们太急了,急着要将污水泼在我的身上。这完全不是江湖百晓生和少林高僧的风格。” “藏经阁守备森严,任谁的轻功再高明,也不可能来去自如。所以只有内部的僧人才有可能窃取藏经。那个人本就一定是在少林七僧之中的。” 心湖大师和心眉大师闻言,表情都是齐齐一变,这如果是真的,一旦传出去,那么就太落少林派的面子了。 百晓生抚掌道:“你说得很精彩。可是你却想错了一点。” 苏微云道:“哪一点?” 百晓生道:“你觉得心湖、心眉二位大师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心鉴大师和我?” 苏微云沉默一阵之后,道:“你也想错了一点。” 百晓生道:“哪一点?” 苏微云道:“你以为凭你们四个人就能胜得过我么?” 哗! 他左手拔出长生剑,不守反攻,以进为退,竟在一刹那间舞出三道剑光,同时攻向了心湖、心眉与心鉴! 剑光朦朦胧胧,弥盖山洞,中央竟似映出了一位古僧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