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 夺命第十五剑。 百晓生已将心湖大师扣于手中,随时可用他作为挡箭牌,应付抵挡一切攻击。 换句话说——就是心湖大师永远只会死在他之前,而不会在他之后。 可是在这一刻,苏微云的剑已到了百晓生的眼前,他却如梦初醒,堪堪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做出动作。 在刚才那种情形之下,除了“冠绝世间,无人可比”的小李飞刀以外,也许就只有这么一剑使万物归于死寂,化冬寒凝结长河的夺命第十五剑才能救下心湖大师。 其实不止是百晓生,就连心湖、心眉、心鉴三人也被这剑法惊住,只不过心湖大师佛法极高,修为精深,比起另外三人要更早地“清醒”过来许多。 所以他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剑从他身旁而过,刺入百晓生的右肩膀的天宗穴中,几乎要将他右臂与肩膀连结的筋骨斩断! 百晓生右手一晃,顿时失去力量,左手还欲用招,心湖大师却以十指勾连,施展出“龙爪手”的绝学,反扣其腕,沉身扭腰,用力一把将之丢出。 “阿弥陀佛!” 百晓生身子高高抛起,右肩鲜血溅出,从心鉴身侧飞过,几乎要跌入山峰下面的悬崖之中。 心鉴脸色一变,大急不已,腾身跃上去接住百晓生。 心湖大师则趁机到了心眉身边,帮他解开穴道,目绽精光,面色不善地盯着百晓生和心鉴二人! “想不到闻名武林的百晓生竟藏了如此之久,原是一位人面兽心,老谋深算的枭雄!” 百晓生根本无意接心湖大师的话,而是死死盯着苏微云道:“你为何向我出手?!” 苏微云微笑道:“百晓生评判兵器谱,我一直也很好奇你的武功究竟如何,所以出剑试了一试。” 百晓生冷哼一声,道:“你若试完了,就可再出一剑,将你身边的那两个和尚杀掉,我们原先的约定还是不变!” “你加入金钱帮,我向上官帮主举荐你为副帮主!” 他果然不愧是枭雄,到了这时,仍能保持冷静地游说苏微云。 心湖大师合掌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乃是正道砥柱,一代隐侠,万万不可入了邪门外道!” 山峰矗立,冷风呼呼刮过,远山中的少林古刹传来阵阵钟声。 深冬的寒风尤其得冷。 心鉴紧住僧袍,不禁又缩了缩脖子。 百晓生继续说道:“你可能并不知晓金钱帮的势力有多么庞大,金钱帮的副帮主又有多大的权力,我只想告诉你一点.......” 苏微云突然打断他的话,道:“我也只想告诉你一点。” “你说的所谓金钱帮主,荣华富贵,于我而言,都是浮云,丝毫都诱惑不了我。” 百晓生目光霍霍:“但你也不必与我金钱帮为敌的。现在你大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此离开,我们的恩怨还可一笔勾销!”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在肩膀的伤口倒上一些乌黑的奇异粉末,说来甚奇,那剑伤立即便不再流血了。 苏微云望着天上的白云,默然良久,方道:“你本该死在我那一剑下的。” 百晓生深深地皱起眉头。 刚才那一剑确实有机会杀掉他,可是在最后关头,剑锋一转,却只是伤了他的右臂。 苏微云道:“可是我故意放了你一马,我只是想听一听你觉得刚才那一剑能够排到兵器谱的第几位。” 百晓生眉头松开,大笑道:“原来你看重的是声名?哈哈哈,你放心,等我出关,我好好替你宣扬一番,必然使你名动江湖,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苏微云淡淡道:“我只问那一剑能排到兵器谱第几?” 百晓生不假思索地道:“上官帮主排在第二,我最多能将你放到与小李飞刀一样的第三位。” “第三位已经足够。” 苏微云忽然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来临。 然而山间只有悠悠白云飘过。 白云变幻作各种形状,山中却无任何声响。 很显然,从苏微云的面色可以看出,他想等的东西并没有来。 心眉大师忽然说道:“百晓生所著兵器谱乃是十年之前所定下,怎能以十年之后的你,去比较十年之前的武林前辈?” 苏微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百晓生问道:“你已有十年未曾见过那一柄小李飞刀了,是么?” “这........” 苏微云失望地叹息一声,道:“不必多说,我已知道!” 他知道,只凭百晓生的一张嘴是无法真正让他取得兵器谱的前三排位的了。 剑出,又是那一条暗淡的河。 又是那个白发苍苍的渡舟老者,又以木浆击在溺水人的头上。 还是那一招夺命第十五剑。 百晓生明明刚才已经见识过了这一剑,却还是躲避不及。 嚓! 咽喉间鲜血溅出,他的身子缓缓倒下。 心鉴一咬牙,自知不可能活下来,竟抱着百晓生的尸体一跃跳下山头,他去赌那唯一的生机去了。 白云已过,风还在吹。 但是达摩面壁洞前的争斗与厮杀消逝,嵩山上又重回平静。 一代少林掌门心湖大师感慨万千,不知所言,最终只说出一句话:“施主那一剑已经入魔,日后还是少用为好。” 苏微云笑道:“若不是刚才那一剑,我还真不一定有把握救下大师你。” 心湖大师道:“一念为佛,一念成魔。人心之测,何人可观?” 苏微云道:“我用一招杀人入魔的剑法,却救下了一位少林掌门和一位高僧;也算间接救下了少林寺上千僧众.......” “剑意随心念而生,又随心念而变,其中妙处,几不可言!” 心湖大师道:“不由意动,而供心生。施主既已领悟到了武学意境与心念的相合之处,距离更上一层楼想必也不远了。” 苏微云道:“我以往只欲以佛门武学制衡夺命剑法,以佛法来化解我心中的杀戾之气,却不知原来如此。” 心湖大师微笑道:“本来如此。佛原本就在你心中。” “施主,请下山。” “大师,请回寺。” 三人踱着慢步,又回到少林寺中。 心眉大师先赶去藏经阁中,处理藏经失窃之事;而心湖大师对着寺中僧侣吩咐一阵,告知他们切记好生奉苏微云为座上宾后,闭门思过不出。 而苏微云则在逗留数日之后,下了山去。 他打算寻觅一位弟子,好与李寻欢做三年之后的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