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脸从地下三层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他穿的是普通的沙地外套,防热不防冷。没想到只是一具尸体,就学习了十几个小时。难怪郑老师说,学医的人永远没时间。 他跺着脚等郑老师出来,道:“老师,宿舍在这边。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 “哦?洗澡水?你待遇不错嘛。”郑毅里面穿了防护服,倒是冷热不侵,只是脸有点僵。 这种温度之下,起码该戴顶帽子,都赶上东北的冬天了。 郑毅回忆起当年冬天去黑龙江滑雪,也是这个温度。不过沙漠里稍稍好些,因为是彻底的干冷。 小圆脸本能地加快了步伐: “老师,您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航城呢?如果您在航城,解剖室、标本陈列室,什么都不成问题。” 郑毅难道不喜欢优渥的待遇和美好的环境么? 关键是自己经不住避难所翻老底。上回执行官就弄了个提灯来探底,谁知道这东西还有没有第二个? 而且自己动辄就消失几天,别人就不会起疑心么? 郑毅深深叹了口气,吐出一道长长的白雾: “有些人血里带风,注定是要漂泊大漠的。而且你也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人,跟挣扎求生的人接触,对你领悟医生的真谛有很大帮助。” 小圆脸肃然起敬:“谢谢您,老师。我从未遇到过像您这样无欲无求,只想帮助别人的伟人。我以后要像您一样,帮助别人,教导别人,让更多的人得到拯救。” 小圆脸说着,握紧了拳头,感觉到了无穷的力量。而身边的男人就是他的力量源泉,他的榜样,他的灯塔! ——等我到了序列6,我也要像老师一样去环游沙漠,帮助更多的人。 小圆脸暗暗下定决心,突然觉得自己精神深处传来一阵悸动。 原本在自我与知识之间有堵看不见的墙,如今这堵墙变成了薄膜,只要伸出手指就能捅破。 这位医学预科生洞悉到:一旦捅破这层薄膜,那将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小圆脸不知道古人的学生会如何服侍老师,但是他内心中的冲动让他将自己放到最低,把郑老师放到最高。带郑老师去了简易营房,亲自为老师放好热水,去后勤车申领了浴衣和睡衣……在他要为郑老师脱衣服的时候,终于被老师赶了出去。 老师真是太伟大了。 小圆脸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回到自己的营房之后,他打开电脑,将今天上课所接受的知识一一输入文档,方便日后复习,防止遗忘。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打下了标题: 《关于设立解剖室和标本陈列室的申请》。 小圆脸在努力写作的时候,郑毅已经安然入眠。 翌日一早,郑毅感觉到门外有人,打开门就看到带着洗漱用品的小圆脸。 小圆脸满怀敬意地递上洗漱用品,说道:“老师,您早。” 郑毅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说道: “你有时间在这儿等我,不会先去解剖室准备一下?” “呃……老师,您还没吃早饭吧。”小圆脸道。 “带去解剖室吃。”郑毅道:“时间宝贵,我不会在这儿留太久。” 小圆脸连忙往解剖室跑去:“谢谢老师!” 郑毅看着小圆脸的背影,觉得很是欣慰。多少同学都因为行医辛苦而离开了一线,然而这个少年还在很亢奋地往里跳,真是个跟我一样的好孩子。郑毅心中泛起老父亲的微笑。 真想好好把他带出来。 …… …… 阿九早上再次过来的时候,给郑毅带了一瓶特级水。但是他发现昨天发掘的地下室已经成为禁区,门口有两个序列8的战士站岗。这瓶杜老板带给医生的特级水,只能通过警卫转交。 他在休息的时候几次观察“万人坑”的出口,都没有看到小哥出来。小哥好像在里面扎了根。 …… …… 小圆脸今天再次完整地解剖了一具尸体,比昨天顺利得多,而且也熟练得多。虽然同样都是心肝脾肺肾,但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状况,在郑老师耐心细致的讲解下,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的“解剖”有多粗糙。 简直对不起贡献身体的大体老师。 解剖虽然很有意思,但是写解剖报告就很乏味了,不过小圆脸还是不折不扣地记在脑子里。 晚上放学的时候,小圆脸问道:“老师,明天能允许一些有兴趣的同学来旁听么?” 郑毅道:“可以啊,你指导,我看着。” 小圆脸满脸胀红,就像是熟透的苹果——虽然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苹果。 他道:“老师,您能完整总结一下我们需要的器具和各种试剂么?我想向医院申请一套。自从您走之后,执行官给医院发放了不少资源,我们苦恼于不知道该申请什么才能提高自己的医疗水平。” “真是幸福的苦恼……我回去写给你。”郑毅道:“今天还不是很晚,你还有时间做会儿局部解剖。” “好的老师!”小圆脸瞬间振奋起来。 郑毅默默离开了解剖室,回到地表守在门口。 这是一个测试,看看这个学生到底有多投入于医学学习之中。 两个小时之后,小圆脸从地下室出来,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戴上头罩,从容地返回营地。他看到老师的营房里漆黑一片,大概已经睡了。 郑毅并没有睡觉。 他在等小圆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心灵悸动的力量。这股力量就像是初恋的低呼——虽然郑毅并没有过女朋友,让他不自觉地走向另一个刚刚被发现的地下区域。 这个区域并不存在于郑毅的记忆中,大概是黑手军团高级成员才有资格进入的区域。 郑毅的探寻思路启发了发掘者们,他们都从地表开始向下挖掘,所以找到了这里。从所处位置和开口方向来看,这个地下区域的主体应该在大礼堂下方。 郑毅刷了心盾和神盾,健步朝下方走去。 在转过几个弯后,他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 它精致小巧,虽然只有五十平米,但是墙壁和穹顶全都由青砖堆砌。本地并不产这种砖,可见是花费颇大从外地运来的。 在砖缝之间,隐约露出金色的光。 这不是可见光,而是散发着神圣能量的灵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