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扛着一个铁皮桶上了皮卡,那是老魏给他的“普通”水桶,好让他把特级水从木桶里倒出来。这些水可以路上喝,也可以作为硬通货使用。他放好了水,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彪悍的脸。 “早上麻烦你了。”郑毅坐好打了个招呼,拉上安全带。 司机酷酷地点了下头,启动发动机,一脚电门踩到底,皮卡就以上百公里的时速冲了出去。等熔炉市远远被抛在地平线上,他才道:“我叫阿九,你以后再来报我的名字,免得误会。” 郑毅说了声好,又道:“随便喝。”旋即闭上眼睛休息。 他从安努-塔萨梅特离开的时候刚睡醒,然后去伊茹伊露维妲折腾了大半天,又去水行星上折腾了一整天,还跟某个高阶位的不明来历者干了一架,最后跟老魏聊了大半夜……要不是身体有一定程度的改造,外加在安努-塔萨梅特的努力训练,早就撑不住了。 此刻皮卡车里空调吹着飕飕凉风,隔绝外面的炎热天气,吃饱喝足的郑毅难敌困意,放倒座椅陷入沉睡之中。 阿九看到郑毅说睡就睡,知道这人对他十分放心,当然无从抱怨。但他本想探究这位信使的秘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现在也没有办法。 只能等这位信使醒过来。 阿九心说。 信使郑毅睡得像个婴儿,根本没有醒来的打算。 皮卡在各个地标辗转。有的是传说中的“鬼城”,真正的法外之地;有的是激光枪下的秩序之地,大大小小的避难所通道。 熔炉市没有前往P203避难所的直接路线图,但是壁城有人知道罐头堡的位置和路线,老魏花了一套全身板甲买了下来。这笔开销他没跟郑毅说,但是郑毅知道这种路线图不会便宜。 阿九在天快黑的时候开到了罐头堡。在采购十箱罐头之后,终于找到了向导,愿意带阿九去P203避难所。 郑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方才醒来,看到前面带路的沙地车。 很有西部的感觉。 “我们到哪儿了?”郑毅问道。 阿九没好气道:“快到了。” 郑毅拉起座椅,伸了个懒腰,道:“这一路真舒服。前面那是谁?” “我找的向导。”阿九缓和了一下口吻:“我们刚过了罐头堡。” 郑毅回忆起上次跟老班章前往罐头堡的事,路上居然还遇到了疑似沙盗的卡车。虽然事情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是这段时间游走三个世界,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向导走的是最近的路线,从罐头堡直达P203。大约两个小时之后,郑毅看到前方灯火通明,就像是有一座城市。 “这不是P203吧,我记得以前没有城市。”郑毅记忆中的P203是个隐藏在小土丘下的小基地,人不过百,哪来的城市? 阿九提着霰弹枪下车,跟向导聊了几句。向导很不乐意地发送识别码,呼叫避难所开门。 在城市旁边,果然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是避难所无疑。 皮卡缓缓驶进避难所。 郑毅隔着窗户看那边新冒出来的“城市”,原来是一辆辆卡车围成的聚落。 五米高的聚光灯架在卡车顶上,就像一个个小太阳。不怕冷的卡车司机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下,在卡车围出来的空地上嗨歌热舞,间或传来姑娘们亢奋的尖叫。 “挺热闹啊。”阿九说了一句。 郑毅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到了老班章和小班佳。 爷孙俩站在通道入口侧方,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样的工作服,身上满是油污。从他们的气色看,似乎最近过得还行,并没有因为失去了祖传的沙地车而颓废。 阿九在泊车区找了个空位停车,空着手下车。 郑毅也跳下皮卡,看到对面的棚户区已经变成了一排集装箱工坊,里面摆着干净、明亮、充满了科技感的大型机器。如果不是它们,郑毅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机床已经全都小型化、微型化了。 “嘿!列兵!”郑毅叫道。 小班佳转过头,看到郑毅顿时满脸欣喜。在他的记忆里,只要这个大哥哥出现,就有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 他冲郑毅跑了过去,叫道:“上校说你不会再回来了!” 郑毅冲上一步,把小班佳拦腰抱起,举过头顶转了一圈。 老班章也走了过来,满眼欣喜:“阿杜说你没事,我总算放心了。咱们过去说话。” 郑毅向爷孙俩介绍阿九,道:“这是我朋友,阿九。阿九,咱们把水带上,抱箱罐头,晚上一起吃。” 阿九知道郑毅是个大方的人——谁会拿特级水出来说“随便喝”。他道:“你们先过去,我搬。” “一起搬。”老班章捋起袖子:“我现在不开车了,全靠卖力气。” 阿九就让老头搬罐头。一箱罐头不到二十斤,水桶里起码还有十七升水。阿九白天喝的时候是很仔细的,虽然人家说了“随便喝”,但他也不能真的太随便。 郑毅牵了小班佳的手,让他带路。小班佳顺便说起自己跟着阿杜哥哥上课,学了语文、数学和物理,每天都能做实验,乐得眉毛都飞舞起来。 郑毅想想这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实验做?多半也是给杜若打工。说起来杜若这孩子明明是个很热心的人,但总是活在冰冷的皮囊下。 四人很快就到了杜斌和杜若的新家。 与其他的集装箱不同,这已经算是真正的简易住房了。有前院和墙壁,还有金字塔形的房顶。透过玻璃窗,郑毅看到杜斌嘴里含着一个汤勺,正往外看。他并没有变化,只是嘴唇上的硬毛更黑更浓了些。 小班佳上前敲门,开门的是杜若。 杜若身穿同样的工作服,看起来毫无身材可言,但十分干净。她看到门外的郑毅,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或是期待或是抵触,所有情绪都完美压抑在面部神经之下,淡然而不失礼貌地说道:“欢迎光临。” 阿九扛着水,心中暗道:这特么真是朋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