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步度根和一众部族头领说着丧气话的时候,一个老迈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长生天是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只要我们信奉长生天,长生天一定会指引我们走出这次危机,一定会保佑我们的部族繁荣昌盛。”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奇装异服的老者,一见他说话,各部族的族长包括步度根都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礼,称呼一声:“大萨满”。这位服装奇特的老人正是鲜卑人的大巫师,是全族的巫师首领。 在使用通古斯语的民族中,一般称呼巫师这种角色为萨满,鲜卑人也是如此。不过,其实萨满和中原人眼中的巫师很不一样,萨满教的基本特点是没有宗派、教祖或祖坛、没有具体教义、崇拜多种神灵,没有专门的组织机构、没有集中固定的庙宇教堂、没有专门的神职人员。 萨满教的主要活动是跳神祭祀。越是愚昧落后的时代和民族,这种巫祝之人就越受重视,他们的地位也越高。鲜卑人的萨满在政治、军事上都起着一定的作用,凡战争或其他事情如果首领犹豫不决,最后要取决于萨满。萨满必须具备许多常识或知识,能够观察事物的发展,预测未来,敢预言吉凶。 现在正是处于整支大军,乃至于整个部族生死存亡之时,包括步度根在内的鲜卑高层正处于彷徨无措的状态,这个时候,大萨满开口说话,正如一场大旱之后的及时雨。 步度根也犹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根救命的稻草,连忙向大萨满行礼请教道:“大萨满,您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还请快快道来。” 大萨满却不先回答他的话,而是装神弄鬼般围着火盆跳起了大神来,一边跳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同时头和身子都在不规则地抖动起来,和后世那些吃了摇~头~丸的瘾君子表现差不多。 他的动作、神态配合他身上那套披在身上有很多条条和洞~洞的装束,还有手中拿的木杖,模样说不出来的滑稽和怪异,不过步度根等一众部落首领不敢有丝毫轻视和不满,一个个都住了口,屏息静气,默默地等待着大萨满的表演结束。 良久,大萨满终于跳完收功,他的神情瞬间恢复了正常,奇怪的是以他那么老的年纪,跳了那么久的舞蹈,他竟然一点也不喘气,估计是经常做这事,锻炼出一副好身体。 恢复正常的大萨满继续用那苍老的声音道:“长生天给了我们一个启示,黑夜将会成为我们最好的朋友,将会帮助我们打败敌人。” 听了大萨满的话,众头领并没有欢呼雀跃,最后还是由步度根开口问道:“大萨满,我们之前也尝试过在夜里偷袭汉军,可是,汉军在夜间防守甚是严密,甚至比白天还警觉。而且在大阵外围都点有柴火,我们的人往往还没靠近就被发现。 更奇怪的是,以前的汉军很多人到了夜晚就会‘雀蒙眼’(夜盲症),可是这些汉军却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在晚上,他们的眼睛比我们草原人还雪亮,往往比我们更早看到对方。所以之前我们在夜晚尝试偷袭汉军的行动都失败了,现在还想用这一招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吧?” 鲜卑人以肉食为主,不会缺乏维生素A,所以普遍没有夜盲症,但是汉人的伙食中肉食很少,特别是这些年来天下大乱,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伙食就更差了,所以汉人中夜盲症的发病率相当高。 步度根之前依附过魏国,经常和魏军打交道,知道魏军士卒有很多人都患了夜盲症,故而有此一说。不过ho g军的伙食在三国~军队中是个另类,肉食、蔬菜供应充足,营养搭配基本合理,没有维生素缺乏的情况,自然得夜盲症的人也很少。 大萨满没有回答步度根的疑问,仰着头,抬高双手继续道:“火,我看到了漫天的大火,燃烧了整片原野的大火。这片大火将吞没整支大军。” 步度根听到这里,心里一喜,问道:“大萨满你的意思是说用火攻?可是大火一烧起来,可能会波及整个草原,到时候恐怕会影响到我们部族的放牧和生存。” 身为草原人,当然知道草原大火的可怕,一旦烧起来,成为燎原之势,下风向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焚为灰烬,其破坏力之大令人不敢想象。而身为草原人,草原就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他们对草原、对水草的感情是农耕文明的人无法理解的,这种感情是一种原始的、朴素的爱护之情。这种爱护之情深入他们的骨髓,也体现在一些习俗上。 例如他们很少到河里洗澡,除了草原上缺水,很难找到水洗澡外,还有怕自己身上的污垢污染了珍贵的河水,从而为草原带来灾害这样奇怪的原因。现在大萨满提出要放火烧草原,这让一众头领由衷地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计策是他们不敢想象也不敢做的,实施这样的计划,让他们由心底感到害怕,烧掉赖以生存的草原,就算能重创敌人,也必然会影响到日后部族的生存环境,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他们从来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长生天告诉我,今晚上会刮西北风,到时候我们在汉军的西北方放火,火将烧向东南方,而我们的部族可以向西北方向撤走。草原广袤,烧掉了东南方的草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部族的放牧。”大萨满继续装神弄鬼道。 众部族头领面面相觑,都被大萨满这个大胆的计划吓到了,倒是没人怀疑他后面说的今晚刮西北风这句话的真实性。他们都深信这是长生天给的启示,既然长生天说今晚会刮西北风,那就一定会刮西北风,这是不会错的。 萨满这个职业不是谁都能当的,天气预报是他们的职能之一,他们需要拥有相应的职业技能。所以,有经验的萨满多多少少会观察气象,可以根据现在的一些气象特征对将来的天气情况作出一定的预测。 当然,这种预测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准的。以大萨满的功力,以他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其对天气作出预测的准确性当然是十分高的。看在步度根等人眼里,大萨满这种能力很神奇,除了用“长生天的启示”来解释,他们还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