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仙酿
评委们一愣,抬头望向萧青松。 萧孟尝神色一变道:“不得无礼。” 酒水是刚买了其他家的美酒来顶替,虽然一般,但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萧家内斗不宜摊开。 萧青松没有管父亲,而是笑道:“诸位大人请赎罪,桌上酒水皆是赠予一般的顾客所用。” 张鸣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配品鉴你家酒水?” 评委们露出不满之色。 萧青松笑容依旧道:“岂敢岂敢?南城萧氏之上上等佳酿,自出炉之日便已封入冰泉之中,刚刚诸位大人还未莅临,自然不敢摆出,以免失了灵性,坏了佳味。” 梁知府来了兴趣:“哦?那现在我等可有幸品鉴一二?” “敢不从尔?”萧青松心底一阵挣扎,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暗自咬了咬牙,拿出干净的杯子,然后一脸凝重地拔开瓷瓶盖子。 突然间,一阵幽幽的酒香弥漫开来。 萧青松猛地松了口气。 闻着是好酒。 一瞬生一瞬死。 此刻,他的背衣已被冷汗浸湿。 靠得最近的梁知府鼻子耸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杯子,喉咙竟开始发痒起来。 张都监皱起了眉头。 立于人群后方的萧家大房,则暗暗嘲讽道:“装神弄鬼。” “诸位大人,请。”萧青松捧起酒盘,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梁知府拿起酒杯,放到嘴前,轻轻吸了一口气,紧接着露出陶醉的神情。 吱! 他张嘴一吸,而后闭上眼睛。 现场瞬间安静了十多秒。 萧青松心底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就在这时,梁知府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萧青松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然后一抬手,灌入口中。 嘶——他的嘴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着,他直接抬起瓷瓶,竟想把整个酒瓶中的酒都纳入口中。 “大人,不可!” “知府大人,且慢!” “住手!” …… 如果眼光能杀人,梁知府怕是已死了数十次。 最接近梁知府的几人,纷纷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的奸计无法得逞。 “梁知府,梁铿!你个混人,竟想吃独食!” 现场顿时出现戏剧性的一面,众评委竟一致怒瞪着梁知府。 不远处的卫兵们一阵紧张,在场的可都是大人物,要是出了丁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关键是,大人物们似乎都想杀了梁知府… 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就在这时,梁知府讪笑一声道:“哎呀呀,老夫难以自禁,竟忘记了还有诸位在场,恕罪恕罪……” 接着,梁知府如宝贝一般护着瓷瓶,亲自为诸位评委斟酒。 而每次的量,竟然精准得只到半杯位置,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酒杯,半杯还不够塞牙缝。 进士出身的陈知事,看着一滴即将落入杯中的纯酿,被梁知府微微一倾,又缩回瓷瓶中,顿时气得牙痒痒,不满道:“梁知府,你这也太抠门了吧。” 梁知府却笑道:“陈知事,后边还有多位大人等着。老夫可以多给你一点,但是却会有一位大人无法再得。” 后边的人顿时叫嚷了起来。 陈知事只能悻悻站到一边,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多给我一点后边就会有一个人喝不到酒? 酒瓶能倒多少杯,你是神算不成? 他刚要出声,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挤到极远的位置,只能捶胸顿足暗骂不要脸。 第二轮品鉴之后,评委们仍旧不舍得放下酒杯,而是把酒杯置于嘴前,轻轻嗅着那道残味。 站在远处的萧家大房,见状脸色极度难看。 任他再白痴也意识到,二房不光躲过了这一劫,还惊艳了所有评委。 萧青松嘴巴都差不多要裂到了耳朵边,他轻咳一声笑道:“诸位大人,劳烦指点一二。” 评委们瞬间回过神来,然后用看绵羊一样的目光,看着萧青松。 萧青松不动声色退后半步,继续道:“若有不足,还望诸位大人不吝赐教。” 梁知府突然笑道:“萧贤侄是吧?不知这酒名唤几何?” 这时,李察突然站了出来道:“大人,这酒名叫仙酿。” “仙酿!好名字!”众人纷纷大喊。 李察又道:“仙酿经南城萧氏酒坊七七四十九道工序,九九八十一天精酿而成,若有一缕瑕疵,即会倒掉,力求为德高望重之前辈、风华绝代之士子带来极致享受。” 梁知府大笑道:“好一个极致享受,好一个德高望重之酒、风华绝代之酒。” 李察眼睛一亮,有了高官这句话,仙酿打入高端市场必然一路畅通。 他说道:“此上上等佳酿,产量极少,每月不过几瓶。” 评委闻言,纷纷失望地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站在人群后的萧家大房见状才放下心来,即便二房拿了酒魁,也会招致评委们的不满,就那么一点点产量,够谁分? 到时候给谁不给谁,可都是容易得罪人的事。 李察定了几秒,直到气氛酝酿到极致时,才道:“不过,南城萧氏酒坊的存库,尚有十五瓶存量。在下斗胆替萧掌柜做主,送于府上请诸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多多点评。” 评委们闻言,双眼一亮,纷纷捋了捋胡须,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多好的年轻人啊! 识趣。 会做人。 有大局观…… 萧孟尝和萧青松两父子重重松了口气,满是幽怨地看着李察,感觉就像过山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察故作无奈叹了口气道:“本来此等上上佳酿应该流芳百世,奈何南城萧氏酒坊即将关门,相关酿造工具皆已销毁,酿酒大师也准备另谋出路,所以,除了诸位大人手上的,仙酿已然绝迹。” 萧氏父子:…… 评委们纷纷皱眉问道:“哦?这是为何?” 李察看向萧孟尝父子。 萧孟尝脑袋一清,接过话头:“南城萧氏为了酿制仙酿,投入了太多本金。最近萧家酒馆与南城萧氏的契约到期,萧家酒馆又决定不再续约,所以酒坊已是入不敷出,连匠人的工钱都发不起了,出此下策,实乃无奈之举。” “什么?!” “萧家酒馆亦是萧家产业,为何这般鼠目寸光?此等仙酿,当会千古流芳,恩泽天下酒客,却只是昙花一现。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唉,商贾果然是商贾……” “哎!真是可惜啊!” 有人问道:“除了仙酿外,南城萧氏酒坊的其他纯酿亦是上佳,萧家酒馆为何不再续约?” 萧孟尝迟疑道:“这…” 梁知府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都监张鸣,说道:“若官营酒馆从南城萧氏提酒,是否可助其缓解困境,从而让仙酿重现世间?” 他知道萧家内部矛盾,更知道萧家大房身后站着张鸣。 但他嗜酒如命,遇到此等美酒,自然舍不得仙酿销声匿迹。 此外,地方每年都会给上头进贡美酒,倘若颍昌府能在殿堂之中一鸣惊人,说不定他的位置就可以往上挪一挪了。 萧孟尝和萧青松望向李察,他们相信,李察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自然不会只为了搏个惊艳而别无所求。 果然,李察道:“酿造工具的制作极其复杂,那老工匠又已离世……” 他停了几秒,又道:“不过,那位老匠人正是在下家师,在下虽然愚笨,但要打造酿造工具还是可以的。” 众评委瞪了李察一眼,这年轻人怎么说话老是说到一半。 就不能一次说完? “如此甚好。” “孺子可教也……” “好啊,好啊,英雄出少年……” 李察又道:“在下欲与萧家二房合伙办置仙酿酒坊和仙酿酒馆,为世间留下这一美妙之物。哦,在下姓李名察,乃苏州李家后人。” “苏州李家?可是酿出绝世黄酒的那个酿酒世家?”有人问。 李察笑而不语。 “哈哈,原来是酿酒世家出身,怪不得能酿制出此等上上佳酿。” “不错,苏州亦是美酒频出之地啊。” …… 直到领导们夸得差不多,李察才接着道:“仙酿酒坊和仙酿酒馆,亦欢迎其他乡绅成为股东,除去可以优先采买仙酿之权外,还能分润经营所得。” 有人问:“何为股东?” 李察道:“在下家乡有股东和干股之说法,股东为东家,多个东家共同持有酒坊,干股为劳力者享有,只得分红,无酒坊拥有权。” 不少评委眼睛一亮,也就是说的,只要出钱就能成为仙酿的东家之一? 这个想法好啊! 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是官员,官员无法经商,但他们的亲戚可以啊。 有人又道:“仙酿虽好,可量太少了。” 李察道:“家师在临终前,已经改制了酿造工具,新的酿造工具可提升几十倍功效,若是酒坊越多,产量自然就越多。” “哈哈哈,好!好!好!”梁知府大笑。 其他评委亦是狂喜。 今天收获真不错,既品尝了绝世美酒,又可从中获利。 看向李察的目光,变得愈发和善起来。 送财童子,送给他。 李察趁机道:“诸位大人,不知这仙酿,该评委几等?” 梁知府道:“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赏酒大会最高等便是上等,可上等委实难以评其价值。” 他沉吟片刻,道:“上上等。如何?” 其他评委一脸理所当然道:“不错,当为上上等。” 整个会场顿时沸腾了起来。 上上等,可是颍昌府从来没有见过的。 放眼整个宋朝,上上等美酒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但那都是特供的,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现在,真正的特供级美酒,就在他们眼前。 酒馆老板们蜂拥而至,与萧孟尝父子热情攀谈。 “萧掌柜,我郭家酒店订一万坛。” “滚一边去,哪有那么多?萧掌柜,我定九千。” “去去去,我先来的,我定五千坛。” 萧家大房被挤得老远,立于人群之后,脸色难看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