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漂浮在海面上,姜尚站在桅杆之上,看着远处化作火海的岛屿,逍遥岛这传承千年的门派,这避世不出的世外桃源,却因为姜尚的一念之间,此时付之一炬。 火,越烧越旺,将这深沉的夜空,都烧的红过了半边天,如此景色自然会引得其他人注意,但是姜尚并不着急,逍遥岛覆灭的事,不可能隐瞒的下,他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加快速度而已。 等佛门灭亡,这九州剩下的势力,已经不足为惧,截断了他们的退路,留给他们的也只是灭亡而已。 在武都废墟看见的九州堪舆图,虽然姜尚只是匆匆一瞥,但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让他记下了九州各个州府的布局,幽州,武墟,苦海,南海,禹州,这五个州府将剩下的中州,徐州,青州围在中间。 姜尚此时做的事很简单,那就是占据这外围的五个州府,形成一个包围圈,再去慢慢清理这九州的高手,如此一来,虽然肯定会导致反弹,但是武墟之地的高手数量,远远超过任何一个门派。 再加上,姜尚这直接杀上门的做法,等这包围圈形成,那这天下真的有资格反弹的,除去一个不知深浅的朝廷,其他宗门恐怕到时候存不存在还是两说。 至于朝廷,姜尚冷笑一声,那从武墟之地出来的幻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好巧不巧的去了中州皇城,虽然朝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驱散了这幻影,但还是遭到了极为严重的重创,整个皇城都塌了三分之二。 这也是姜尚计划开始的原因,朝廷遭到重创,就意味着姜尚这计划少了一个变数,虽然从立场来讲,或许朝廷对于姜尚覆灭宗门会选择袖手旁观。 但是保不准朝廷这种体系,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心思,导致最后时候的被坑,让所有的计划付之东流,十年时间的规划,让姜尚不得不慎重一点。 然而,天公作美,这幻影的出现就是姜尚的机会,虽然已经过去五六年,但是这件事明显让朝廷损失惨重,那安插在皇城周围的暗桩,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关注皇城内的动静。 “大人,逍遥岛最后一批逃离的人,已经全部被击杀,不知我等是休息一晚,还是直接开船去往苦海。” 云开河急匆匆赶来,仰头对着姜尚大声喊道,这让陷入思绪的姜尚回过神来,看向身上血迹斑斑的云开河,这幅模样让这个儒生模样的中年人,才有了点来自武墟之地的样子。 “让我们的人配合控制住的那些人,让他们去收编南海剩下的逍遥岛之人,愿意归纳的全部控制住,如果不愿意的全部杀了,这事你先去做,后续具体的我会让胡光明和你联系。” “属下明白,只是听大人意思是,大人莫非想要先一步赶去苦海?” “不错,苦海佛门一事不能有误,虽然已经安排人进入,但是苦海佛门为信仰之地,与这散漫的逍遥岛不同,恐怕那边不会太过顺利,你命人下去做好我吩咐你的事,并且留在南海主持大局。” “属下领命,只是……大人如果我不去,这苦海之事不知可有统领之人,属下不才,略有几分谋略,还请大人同意我跟随过去,南海一事,我会安排妥当。” 这人这个模样,让姜尚微微皱眉,虽然胡光明已经安排人了,但是上次没有提起,就说明这事还没有成,不然上次二人交谈时,姜尚就曾透露过,他拿下南海以后就会转道去苦海。 苦海被渗透的难度,就算胡光明不说,姜尚心中也明白其中的困难,佛门对于苦海的统治力,绝对不是逍遥岛,这种不问世事的门派可以比较的。 “既然你开口了,那也行,但是南海一事不能出事,不然我会让你明白急功近利的后果是什么,下去安排吧,我带人先走一步,你安排好南海一事就自己跟上,至于那里见面,胡光明应该跟你说过吧?” “回大人,这个属下清楚,这布局当初属下也有参与,其中的细节,属下心中有数,请大人放心就是。” “嗯,好好做事。” 姜尚从桅杆之上落下,在路过云开河身边时,拍了拍其肩膀,才开口说了一句,姜尚这动作,让云开河嘴角上扬,开口回应,然后目送姜尚离去。 “属下恭送大人。” 果然,自己的这步做法,虽然危险性极大,很有可能遭到大人的怒火,但是他猜对了,相比较些许的忤逆,大人对于有用之人的忍耐度也是不一样的,就如同胡大人一样。 走入船舱的姜尚,对于身后云开河的小心思,已经懒得去理会,如此近距离下,这云开河的微表情,不说放在显微镜下那般清晰,但也是被姜尚全部看在眼里。 有贪念就是好事,不想上位的小弟,不是奸细就是卧底,姜尚更喜欢有需求的手下,不管他需求的是什么,但是只要有念想,就说明可以对症下药。 六月。 逍遥岛覆灭一事,轰传天下,让整个武林的所有注意力全部聚集到了,早已覆灭了一个多月的逍遥岛上,这件事如果不是刻意传递出去的,恐怕逍遥岛覆灭的事,过个一两年才会有人知道。 毕竟,逍遥岛门人不在江湖走动,就算是有好友在逍遥岛,几年不见都是常有的事,没事干没人会来南海。 然而,这突然之间就传遍天下的大事,让所有人都开始猜测,到底是谁有如此手段时。 苦海佛门祖庭所在的弥陀山上,浓烟滚滚,那占据方圆上百里的大山,随着来人不顾一切的放火烧山。 那往日佛门弟子心目中的圣地,此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那如同雨水一般的箭雨从天而降,那聚拢在山脚下的狰狞器械,在日光下散发着阵阵寒光。 这射出满天箭雨的器械,正是朝廷对抗武林中人的利器,名为千机神兵,由能工巧匠制作,其中并非只是简单的机关术,而是应用了真正的机械力量。 这千机神兵,身形巨大,高有二十米,宽有十五米,那对准弥陀山的一面,此时以四十五度角倾斜,那精工细作的发射面上,并非只有射击孔。 那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四周,铺着一层水晶导管,细微的水晶导管如同网路一般,在这发射面上构成了一个整体的结构,而这发射面后边则是众多的齿轮和线路,最后链接到一处固定在底部的蓝色水晶之上。 这水晶与姜尚从那精炼仪器中,拆出来的水晶一模一样,这东西其中的能量强度,当初就让姜尚为之侧目,而这从朝廷军队之中购买而来的千机神兵,其最主要的核心动力,就是这蓝色水晶提供的。 “上弩箭。” 随着旁边的指挥官一声令下,周围的锦衣卫开始将早已填装好的弩箭箱,开始链接到那链条上,一连链接十个弩箭箱,一个箱子足足一万发弩箭,这十万发弩箭,如果是两军交战期间,足以让任何一个军队损失惨重。 而这山脚之下,一眼望去,这寒光闪烁的千机神兵,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那从中射出的弓箭,在能量矩阵的强大动力下,威力已经达到了一种电磁武器的地步。 “发射。” 砰砰砰砰…… 无数剧烈的声音响起,弩箭的呼啸声和发射声,在此时响作一团,让远处的姜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东西威力的强大,就算是一般的中天位,一旦陷入射出的弩箭之中,被射成筛子恐怕就是最后的结局。 但是,这声响也是极为烦人,特别是山脚下如此多的千机神兵一同发射,只不过这些许让人烦心的声响,相比较此时山上的惨状来说,不过是小事而已。 佛门正宗,烂柯寺中,随着那冲上天空,借助惯性俯冲而下的弩箭降落,那大殿如同纸糊的一般,屋顶被瞬间贯穿而下,将躲在其中的和尚射杀无数。 法字辈的四位大德高僧,此时聚集在后山的山洞之中,听着庭院传来的惨叫声,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份禅境早已随着死亡的人越来越多,和那满山的大火燃烧上来而破灭。 “我佛,出手吧。” 四人异口同声的对着山洞深处的身影说到,可惜,那面壁的身影,对于四人的恳求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坐在原地。 “世间一切都不过是梦幻而已,你四人修持一辈子的佛法,却还是没有看透这虚幻的世界,你四人好好再看一遍,他们真的死了吗?” 这圣佛如此说法,让四人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他们修持佛法修的是心,不是非人,作为佛门修为,禅境最为高深的人,圣佛这话,让他们难以认同。 “我佛,修行,修心,修的是人之心,而不是非人之心,您的禅境已经脱离了人之心,老衲不能认同,阿弥陀佛。” 法武虽然实力在四人中最差,但是禅境不差,对于圣佛这非人话语,他提出了反对,说完以后,不顾一切的朝着山洞外走去。 山洞和那水生火热的残酷世间,仅仅不过是一步之遥,却在法武出洞的一瞬间,有了一丝不同的感觉,就如同他们刚才所在的山洞,不属于这个世间一样。 这种细微的差别,让法武脚步一顿,隐隐明白圣佛的意思,但是他不想去做那高高在上,没有人心的佛。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声佛号,从山洞外传来,让其余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缓缓起身,对着那始终不曾转身的圣佛行了一礼,双手合十,走出山洞。 那法武感觉到的细微不同之处,法海三人也是一同有所感觉,只是法武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让三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圣佛常曰,世间如苦海,如那无间炼狱。 他们此去就是直面这地狱和苦海的,如此这般,才算是对得上那修持了一辈子的心,才算是真正的修行。 随着脚步声远去,几声微弱的交手声传来,这始终不曾回头的圣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掐着佛珠的手一顿,双手合十,缓缓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山洞口。 “阿弥陀佛,施主为何不愿放过他们四人,他们四人决心你亦是听到了,立场不同,但他们四人也罪不至死。” “哼,你一句罪不至死,就想让他们活下来,真是想多了。” 姜尚将手中的三人丢在山洞口,这才看向那已经走下石台的圣佛无觉,这被尊称为圣佛的无觉,其面容之上并没有岁月的痕迹,整个人保持着一副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上那身月白袈裟的衬托下,这无觉就如同一个遗世独立的人。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又有何意义呢?老衲在这山洞中枯坐百年,只想脱离这苦海,可惜,还是躲不过这劫难啊。” 这无觉和尚,随着来到山洞口,手中罡气挥洒而出,法海三人的尸体在瞬间风化成沙砾,最后飘上空中消失不见。 这老和尚的这一手武学,让姜尚脸上露出笑容,转身走向山洞前的悬崖边,看向那随着大火而被吞噬掉的寺庙。 “相传你佛门有一门绝世武学,不知叫什么名字?” “岁月长河。” 无觉和尚缓缓走到姜尚的身边,同样看着那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的寺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静静看着而已。 “你在等我来?” “嗯,道台是老衲亲手送给那两个小辈的,只为你有朝一日来寻老衲。” “你是凭借你那功法看见了什么?还是说你脱离了其中?” “脱离二字,谈何容易,这一世算是老衲第九世的轮回了,从第一世的看破,到一世接着一世的寻找方法。 可惜,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任由老衲如何努力,不管是血洗天下,还是大肆发展天工,到最后都抵不过一句重启。 可惜,随着武学愈加的强大,老衲每一世保留的记忆越来越多,也对那执掌这个世界轮回的仙,有了一丝的明白。 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试炼场而已,每隔百年都会有一些类似你的人出现,在九州搅风搅雨一番,又会消失不见,但是这些人老衲依托武学都可以窥探,唯有你,是这一世中老衲无法窥探的。” “哦,这么说,你可以窥探到罗修这人的轨迹咯?” “你是说,那个镜像吗?说来惭愧,老衲并不能彻底窥探这人,但是这人本质上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看似活生生的存在,但是其存在的根基太过薄弱,并没有你这般强大。” 傀儡?存在的本质?这无觉的话,让姜尚有点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罗修这人,从第一次碰面开始,其行为上确实有很多的别扭,前后的差距上也是非常明显。 只是,这跟傀儡又有什么关系?意思是说罗修的一切不过是控制在别人手中?或许是吧,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不妨碍他最后的计划,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个并不重要,说说你等我来的用意。” 姜尚这思维转折的变化,让无觉一愣,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对着姜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等施主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老衲想要借助施主的手,试试能不能脱离这处循环的世界。” “你确定?说不定离开这个世界,你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反而会直接身死道消也说不定,到了那时候,你想后悔恐怕都已经为时已晚。” “施主不用说了,老衲的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半会做出的,其中厉害关系,老衲已经深思熟虑,还请施主放心即可。” “我能得到什么?” “老衲一身功力都是施主的,施主只需要带着老衲的岁月舍利即可,如果老衲的谋划成功,施主可以将我岁月舍利丢弃到一个平凡的世界。” “如果另一个世界也是如此,你又要如何?” 姜尚的这个问题一出,这无觉和尚轻轻笑了起来,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或许就如姜尚心中想的一样,如果无觉和尚发现新的世界也是如此,他或许就不会再有这个心思了。 “我心照如来,大梦一场空,这些事等成功了以后再说吧,如果老衲不去尝试一次,这永无止境的轮回中,老衲这禅境也无法坚持太久。 这个世界能感悟的一切,老衲已经亲自感悟过了,花费九世岁月才有了这份琉璃禅境,如果失败,或许在岁月的轮回下,变成某个岁月孤魂才是老衲最后的归途。” “原来世上六人中,唯有你最清醒,大师难道不怨恨我毁你山门,断你传承?” “施主说笑了,在老衲看来,他们并没有死,仅仅只是轮回了而已,就如同那法海四人,他们每一世都会出现,前面的八世,是老衲看着他们圆寂的,这一世,也算是在老衲眼前圆寂的吧,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