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招待所的餐厅里，因为杨富贵和马运来的关系，吕冬和谷裕关于肥羊火锅仨店的买卖，谈的非常顺畅，双方口头约定，等到谷裕这边走完手续，就将三处店面全部转让给吕氏餐饮公司。　　三处店面包括店里的所有用具，谷裕只要三十万块钱，一点都不多。　　这与吕冬送杨富贵和马运来进去，以及两口子不想在青照多待有直接关系。　　用谷裕的话来说，他们南方沿海省份的经商环境，比北边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这一点上，吕冬和张队都无力反驳。　　离开餐厅，张队陪着吕冬一起往外走，说道：“他们有顾虑，担心杨富贵和马运来还有余党，来了这边之后，一直躲在招待所里，哪都不肯去。”　　吕冬轻声说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张队叹口气，说道：“杨富贵和马运来，两颗老鼠屎，坏了我们青照一锅好汤。”　　吕冬笑笑，不知道该咋接话。　　“行了，我就不送你了。”来到停车场，张队准备去开车：“有事你直接跟他们联系。”　　吕冬说道：“行！张哥，麻烦你了。”　　张队摆摆手：“又没外人，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他上车先走，吕冬随即也骑着摩托车回大学城，接下来要调动公司资金，还要从银行走贷款，需要做的准备也不少。　　吕冬出县招待所时，正好有辆夏利车进来，车子突然停下，驾驶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颗硕大的脑袋。　　王栋冲吕冬喊道：“吕总，真巧。”　　吕冬停车，对王栋这边笑：“没想到能在这碰到王总。”　　不知道王栋是不是有意卖弄：“有外商请客，顺便谈下合作。”　　吕冬还是笑：“恭喜王总。”　　王栋大头大脸，也在笑：“还不一定。”　　那外商想跟他成立个合资公司，但自个搞的这些买卖，能入得了外商法眼？莫不是看上姐夫？　　王栋很清楚自个最大的凭仗是啥。　　俩人各自客套一句，吕冬骑摩托车离开，王栋开车进县招待所。　　透过后视镜，王栋看一眼破嘉陵，那个外商要谈的事，八成跟吕冬有关系。　　上一次招商局设宴，他跟那个新加坡来的老外坐一桌，吃喝间对方不止一次提到过想要投资吕冬的吕氏麻辣烫。　　王栋也不爽吕冬，但他常年在青照经商，知道很多老外不了解的情况，吕冬不好拿捏。　　机会好还行，弄不好就引火烧身。　　杨老大现成的例子，就摆在这里。　　所以，上次新加坡的老外说了很多，他也说过一些抱怨吕冬的话，却光动嘴不动手。　　停好车，王栋进贵宾楼，在一楼的会客厅里，见到了来自新加坡的外商陶丹。　　俩人见过好几次，也算比较熟悉。　　同来的不少外商换地方去“考察”，陶丹没有走，这几天多次去大学城，那店看得眼热，最近的切身感受，能拿到手最好，拿不到手也不会有事。　　风险这么低，为什么不试试？　　陶丹看着坐在对面的大脑袋，说道：“王总，考虑的怎么样了？你和我合作，成立一家外资公司，贵方的政策你比我更清楚，外资公司能享受到很多优惠和照顾。”　　王栋现在享受的照顾就不少，因此这点无法让他心动，尽量以普通话说道：“陶先生从经济发达的新加坡过来，来到青照这种小地方，与我合作开公司，想必有目标？”　　他能做到这一步，不仅仅仰仗姐夫的能量。　　陶丹笑着说道：“上次我提过几句，我对吕氏餐饮公司旗下的店铺和餐饮很感兴趣，我们成立公司，可以去投资。”　　王栋旧话重说：“陶先生，吕冬这人我打过交道，为人较为死板固执，他不同意，我们想投资很困难。”　　“事在人为！”陶丹语调放轻：“我相信王总一定有办法！”　　他抛出诱饵：“王总，我这里多了不敢说，抽调几百万美元过来不成问题。”　　王栋瞬间有些心动，几百万美元投资如果落地青照，他姐夫那边绝对政绩斐然……　　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王栋出名的脑袋大心眼小，陶丹的话很动人，钱在哪里？　　王栋的小心眼，让他气量狭小，却也带来另一个好处，不见兔子不撒鹰。　　“陶先生，你真要投资几百万美元。”王栋表情严肃：“我保证，想尽一切办法帮你！”　　他提醒一句：“你可能不了解，吕冬的公司里面，有一个外籍股东。”　　陶丹相当意外：“哪国的？”　　王栋说道：“俄罗斯的。”　　陶丹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吕氏餐饮不是合资公司，按照贵方这边的规定，外资持股需要达到一定比例，才会定性为合资公司，所以这位俄罗斯股东持股比例不会高，我们没必要动他的股份。”　　“是个办法。”王栋先是点头，接着说道：“陶先生，既然你有意投资，资金什么时间落地？能不能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表？等你资金转过来，我们立即成立合资公司，只要你投资落地，我可以向你保证，县里会主动向吕氏餐饮公司施压，帮你做工作！”　　陶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他要有几百万美元，至于漂洋过海，辛苦跑来这边？　　“我这边尽快拟定个计划。”陶丹想着先拖拖：“计划确定好，再联系你。”　　王栋做的这些生意，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太多了，虽然对面是个外商，县里给的更是超级优渥的待遇，之前观感也不错，但今天说到实际的投资之后，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火车站门口摆象棋残局的那些人。　　一句话，不靠谱！　　陶丹有点郁闷，这边经商的这些人，怎么就不像官方那么好说话？　　看看官方什么态度，自从来到这里，不仅好吃好喝好住，日常有人有车专门待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们。　　经商的这些，只要谈到钱，一个个都小心翼翼。　　难道这就是花公款和花自己辛苦钱的不同？　　这边官方的接待，给陶丹一种错觉，最早的时候，以为凭借外商的身份，外汇美元一喊，本地的小商人纳头便拜。　　谁成想，先是那个吕冬接纳他的外商投资一点兴趣都没有。　　现在想利用这位县领导的关系户，以官方、民间和外商三重力量下手，能达到目的。　　没想到，这个经营不入流小买卖的人，同样现实。　　前面来的那些人，怎么就能得手？　　王栋接了个电话，电话是他姐夫的秘书打过来的，说是刚从县局那边得到消息，一直关心的店铺有消息了。　　“陶先生，我这里还有点事。”王栋笑着说道：“我们改天再聊。”　　陶丹说道：“可以，王总先忙。”　　看着王栋出会客厅，陶丹仔细想着这段时间的谋划，这事进行的如此不顺利，肯定有地方出了问题。　　具体是哪出的问题？　　陶丹看向窗外，见到王栋顶着一颗大脑袋，进了另一栋楼。　　接触的吕冬和王栋，面对他时看上去客气有礼貌，一谈到实际问题，却个个小心翼翼，生怕上当受骗。　　为什么？　　陶丹也不笨，笨蛋也不会想着来这边发财。　　很快陶丹找到点眉目，从吕冬和王栋的身份上。　　这两人有类似的一个身份，私人经商者！　　陶丹回忆见到两人时的场景，从他们略显粗粝的外貌上，不难分析出两人都是从底层打拼起来的。　　这样的人可能更讲究实际。　　找到原因，陶丹觉得，应该换目标了，私人经营者不好办。　　…………　　王栋急匆匆的走进客房楼，按照电话中所说，来到二楼一个房间前，轻轻敲响房门。　　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谁？”里面传来带着警惕的问话。　　“谷老板你好。”王栋笑着说道：“县局杨副局介绍我过来的。”　　门打开一道缝，门锁上还挂着锁链，谷裕看一眼，脸上多了几分惊讶：“是你，王大头！”　　他曾经在青照开过一段时间肥羊火锅，认识这个开游戏室和录像厅的老板。　　王栋说道：“谷老板认识我？说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都在青照这片打拼过。”　　他主动伸出右手，想跟谷裕握手：“谷老板，咱们能不能谈谈？”　　谷裕连门都不开，眼睛落在他断了一截的食指上，心里全是警惕。　　没办法，叫杨富贵设局坑害过一次，遇到这样一个赫赫有名的青照人，从事的还是不怎么正当的行业的老板，他没法不小心。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谷裕根本没开门的意思：“有事你说就行。”　　王栋皱眉，这人也太小心了吧？他略作考量，尤其想到事不宜迟，干脆说道：“谷老板，我过来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谷裕心里咯噔一声，目光又落在王栋的大脑壳和断指上面，虽然在他的印象里，王大头远没有杨富贵有名，但也不是简单人物。　　王栋又说道：“谷老板的三间肥羊火锅店回来了，可喜可贺！我听说谷老板准备转手，不知道能不能转让给我？价钱方面好说。”　　“你来晚了，店我已经卖掉了！”谷裕担心这人纠缠不清，特意说道：“不怕告诉你，买方是扳倒杨富贵的人！你别再打这三间店的主意了，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