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没多看,只把托盘在桌上寻了处空的地方放好。 林亦显然也没有要防着她的意思,只自然地将桌上的东西移到一处,坐了下来。 “刚才就闻到香味,钟嫂有心了,还麻烦姑娘专门送过来。” 林亦的笑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很温暖,见景年只给自己盛了一碗,问道:“姑娘不喝一点?” 景年想了想,便又去厨房拿了个碗,干脆就与他一起吃了起来。 “这些……都是要带进宫里给皇帝陛下看的东西吗?” 手中拿着汤勺,景年默默喝了几口,忍不住好奇道。 “是”,林亦没隐瞒,“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和证据。” “幸好没有弄丢……” 景年想到当时幸好林亦主动问起自己的马,否则他们哪能想得到上面居然还放着如此重要的东西。 “我打算……明晚出发进京。” 林亦喝完了一碗汤,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 景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思虑再三,还是不敢多拖延了,倘若为了养伤而误了国事,我冒死捡回来的这条命又还有什么意义?”林亦认真道。 他说得有理,景年低头看着汤碗,没再劝。 “你之前说……在上京城无人可信,那么此去,是不是会很凶险?你要怎么做?” 景年是真的担心他,甚至犹豫着是否要将昭王引荐给他。 可如果说了,她所隐瞒的事,便会牵扯出太多无法解释的复杂。 “道阻且长,走一步,算一步。” 林亦似是苦笑了下,但那情绪一闪而过,景年甚至来不及察觉。 “我……我不懂这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无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许是房内昏暗的缘故,就连说出的话都带了丝诀别的意味。 林亦低头,扬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 翌日,林亦挑了半夜丑时出发,还是骑着来时的那匹马。 夜里静悄悄的,为防止被人发现,特意从后门离开。 钟叔与妻女在后院与林亦道了别,景年站在一旁,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出去再送一段。 林亦将马从院子里牵出,身上背着来时带着的包裹。 他身上的伤远未到痊愈的时候,左臂还因为骨折而以一条绷带挂在脖子上,但普通的行走已是无碍。 景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想到上京城中的凶险,一路沉默着,整颗心都沉甸甸的。 …… “姑娘留步。” 走出去一段后,林亦在前面停了下来,转身微笑道。 景年抿了下唇,缓了缓绷紧的情绪,轻松道:“林大哥,一路顺风。” 林亦一双黑亮的眸子专注地望着景年,从怀间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剩这块玉了,你们一家对我有恩,现在的我……无以为报,可倘若这次有幸能活下来,必定再次登门,郑重道谢。”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了些誓言的意味。 景年低头接过那东西,才发现是块翡翠色的玉。 那玉还留着他手上的温度,规整的长方形,呈条状,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似是神兽之类,黑暗中看不太清。 景年不懂玉,下意识不想接,但想到如果他能平安度过宫中的凶险,再次登门时,就可以将此物还给他了,索性便将这玉当作他暂存在这里的一个寄托。 “这玉……我不能收,但能暂时先帮林大哥保管”,景年将拿着玉的手握住,“等你来日带着好消息,再回这儿来取。” 林亦笑了下,没说什么,又深深看了景年一眼,快速翻身上马。 景年退开一步,以防挡住他去路。 林亦单手扯住缰绳,将马头转过来,面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景年只听到他的声音,“阿兰,后会有期,珍重。” 言毕,景年张了下口,还想再说什么,他已果断地调转马头,向前方黑暗中而去,没多久便没了踪迹。 景年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许久都还有些恍惚,不禁怀疑这几日经历的都是一场梦,唯有看一眼手中的玉佩才分得清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 送走了人,钟叔一家才回房就寝。 景年这一晚还是与钟妹歇在一处。 二人躺在床上,都没什么睡意,黑暗中一个睁着眼发呆,一个闭眼假寐。 “姐姐。” 没多久,钟妹实在睡不着,偏头看了眼景年,没忍住,小声唤道。 景年缓缓睁开眼。 钟妹侧过身,确认景年没睡,这才道:“姐姐你说,林大哥在军营里,是个什么官职啊?” 景年放在被子外的手动了动,“也没仔细问过,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只是个普通的兵卒吧。” “我也觉得!”钟妹暗耐着兴奋,“林大哥那么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又温柔又有礼,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一提到林亦,钟妹就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无奈她词汇有限,说了半天也还是那几句话,却听得景年微微勾起了唇角。 虽是有些夸张,但也八九不离十。 “他现在是因为受了伤,又风餐露宿的,看着粗糙了些,可就算这样,还是好看的不行,你说他要是好好收拾一下,那不得是上京城的第一美男了?” 钟妹捂嘴窃笑起来。 景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连第一美男都出来了!” “姐姐你不觉得吗?林大哥他就算是躺在那儿吃饭,都比别人要好看!”钟妹撇撇嘴。 “你还偷偷看人家吃饭?” 景年笑着挠她痒痒,把钟妹惹得缩成一团尖叫着躲闪。 “我说真的!”钟妹抓住景年的手,嘟着唇故作严肃道,“我还觉得他跟姐姐你特别相配呢!” 景年被她这一句说得一怔,手上动作松了下,顿了顿才笑道:“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胡说!” 说到兴起,钟妹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姐姐你现在只是易着容,可你真正的容貌,要是与林大哥站在一处,那该有多耀眼啊,金童玉女什么的,也不过如此吧。” 说着,还有些犯傻的嘿嘿笑了几声。 景年实在不知道钟妹这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原来一天天都在想着这些没用的,我看是钟叔平日里给你安排的活还太少了!想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就开始从村子里物色些才俊让你挑挑吧。” “姐姐你乱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啊!” 钟妹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扑过去就要捂她的嘴。 景年大笑,两个人一起倒到床上,好一阵闹腾。 “阿妹!还不睡?这三更半夜的,吵得人睡不着!” 外头忽然传来林氏的声音,景年与钟妹顿时住了嘴,房里一瞬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只是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 半月后,上京终于发生了大事。 像是伏蛰已久,终于爆发出来一般,肃王谋反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大街小巷、城内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