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防公司？当保安吗，干啥还要会英语啊？”　　 一个男人大声问道。　　 招工的胖子不耐烦地喊道：“哪那么几把多废话，不会英语的退回去，把位置让开！”　　 小周的母亲一拽小周的胳膊，用力朝胖子摇了摇手：“老板，我儿子会，他英语说的好！”　　 胖子目光扫过人群，看了一眼小周后点点头：“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母亲立马一按小周的脖子，带着他钻过横杆爬了进去。　　 小周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母亲拿捏着，但他此刻感觉自己更像条小狗。　　 找个工作居然还要先爬过一个狗洞才行。　　 胖子打量了小周一眼，拿蹩脚的英语问道：“how old？”　　 小周张嘴用英语报上年龄，母亲推了他一把，道：“好好说，给老板介绍一下自己！”　　 小周立马多说了几句，讲得还算流利。　　 胖子点点头，“嗯，讲的还行，长得也蛮帅，就是有点瘦，能干活吗？”　　 小周还没说话，他的母亲就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能干的能干的，他特能干，从小就帮家里干活，上学还去做义工，什么都干过！”　　 胖子嗤笑一下，拿起手里的册子和笔：“健康证给我。”　　 这下小周的母亲就蔫了，有些为难的说道：“老板，我们昨晚才刚到，还没办到健康证。”　　 胖子皱了皱眉，挥挥手道：“那搁这跟我废几把话，健康证都没跑上来凑热闹，快滚。”　　 胖子说罢，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又点了几个人，叫他们走进来让自己打量。　　 那几人欣喜若狂地钻过横杆跑到胖子面前，挺直了腰板努力露出好看的笑容，像是等待长官检阅的士兵。　　 相比小周的拘谨，他们似乎更懂得怎么展示商品。　　 胖子要求还不低，选的都是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英语还得说的利索，也不知道这工作到底是搞安防还是去夜场当男模。　　 一个工作人员走上来挥舞着警棍朝小周一家喊道：“没选上就快回去，别占着位置。”　　 小周的母亲有些急了，她看得出来胖子挺喜欢自己儿子的，她有点不想放过这个一来就撞上的好机会。　　 她快速从怀里翻出一堆证件，朝着胖子喊道：“老板，我们是军属，我儿子真的很听话的，身体也没问题，给他一个机会吧。”　　 胖子只是瞧了她手里的证件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挑人，似乎并不打算开这个后门。　　 小周母亲急了，跑到胖子面前把那本军属证凑到他面前，哀求道：“老板，你看一眼吧，我们真的是军属，他才二十一岁，真的很乖的，你给个机会好不好。”　　 胖子挥了挥手道：“先去办健康证，办好了再来。”　　 “我们没那么多钱，你先让他干一阵子，他赚到钱了就去办，好不好？”　　 健康证可不是光有健康就能办的，有没有这本证件直接决定了能不能进入城市工作，每周放出来的名额是有限的。　　 胖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呵斥道：“滚蛋，老子可没时间等他！”　　 小周母亲被凶了一句，却依旧不愿放弃，再次把那本证件往胖子脸上又凑近了一点：“老板，行行好吧，我们真的是军属，我男人去年在南亚牺牲了，我儿子怎么可能不健康，给他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胖子像是发了脾气一般一把夺过那本证件摔了出去，大吼道：“别在这胡搅蛮缠，赶紧滚蛋！”　　 那本证件落在横杆下，被那些正在等待着工作的难民不小心踩了一脚，干净的大红和烫金立刻粘上了肮脏的泥土。　　 小周的母亲惊呼一声，疯了似的冲过去抓起那本证件，拼命擦拭着上面的脏东西。　　 家里男人上前线之前就给她留了几袋米和这本证件，米已经吃完了，人也没了，现在就剩这玩意儿还能算是个念想。　　 小周也冲上来拿围巾帮忙擦拭，当他看到自己父亲的照片边角那一片泥怎么也擦不掉时，愤怒地朝胖子吼道：“你不看就不看，丢我爸的证件干什么！”　　 胖子瞪了他一眼，骂道：“我都叫你妈别烦我了，还凑上来找骂，自己瞎了狗眼还不让人教训啊？”　　 听着对方嘴里那些叫骂，小周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捏着拳头就想上去跟对方打一架。　　 胖子看了一眼他捏紧了的拳头，嗤笑道：“怎么，还想打人啊？来来来，你动我一个试试。”　　 胖子把登记册夹在胳膊下，扭头朝那几个已经被自己选上的人说道：“开工之前让我验验货，都上去揍他一拳，揍不趴你们就别干了。”　　 那几个人相互看看，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小周走了过来。　　 “小伙子，对不起啦，混口饭吃而已。”　　 领头那人刚要象征性地给小周一拳，腕子突然被人扣住，随后被人推了个踉跄。　　 “妈的，谁啊？”　　 那人站稳后转头就骂，待看清来人后立马闭上了嘴，愤怒换成干笑，灰溜溜地退到了胖子后面。　　 那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肩上没戴肩章，但是配得是手枪，相比端着步枪的大头兵，一看就是军官。　　 军官瞪了一眼那个招工的胖子，随后走到小周面前把他手里那本军属证拿来看了看，开口问道：“当地没给你们安置吗？”　　 小周的母亲立马哭诉起来：“没轮上，只补了一点粮食，长官，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们的钱和粮票已经花完了，找不到工作就完了。”　　 军官叹了口气，把证件还给了他们，道：“我也没辙，你们想进城务工还是得先有健康证才行。”　　 “那我们怎么办啊？”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他们说办健康证要五根金条子，我上哪去弄这么多钱？”　　 军官再次瞥了一眼那本脏兮兮的证件，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僚们，叹息一声后朝小周一家说道：“先到我办公室去，我帮你们问问有没有政策可以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