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水文数据有问题?”司长邵长青先是故作吃惊地大声道,“萧峥同志,你的意思,是粤州在水文数据上作假?” 粤州省水利厅长洪发高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萧峥同志,这话不能乱说。”常务副省长戈贤也恼怒地道:“萧峥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作假?是熊书记范省长作假?”他把熊书记范省长也拉进来,以挑起领导的怒火。 这三人明知道萧峥是华京工作指导组的常务副组长,但却不称呼萧峥为“萧组长”,而是叫他“萧峥同志”,这称呼也没错,可就是有不承认他这个“常务副组长”之嫌。 萧峥不去计较这些称呼上的把戏,而是依旧用很平静的声音道:“邵司长洪厅长戈省长,你们先别激动。我也就是提出这么一个疑问而已。为的,就是希望再核一核关键数据,以确保工作指导组提出建议省委作出决策的基础是真实有效的!仅此而已。我没有说任何部门特意作假,更不是说熊书记范省长作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所以,这一点我也要申明一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萧峥所言,心平气和,阐明了自己的想法,又驳斥了戈贤等的误导,点到为止,使得邵长青洪发高和戈贤等人也无法再针对他。然而,萧峥这几句话的杀伤性还是很大的,特别是省委书记熊旗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会不会真有某些领导,为保护自己或者一个利益圈的利益,在水文数据上作假呢? 省委书记熊旗转向省长范启航:“范省长,你看,有没有必要对水文数据进行核实?”“我觉得有必要。”范启航断然回答,又转向了常务副省长戈贤,“戈省长,水利系统是你分管,你让下面去认真核查一下!监察厅配合!”戈贤面不改色地道:“是,我这就让人去查。但可能需要点时间,这个先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建议,上游正在蓄洪滞洪的相关县保持现状,继续蓄滞洪。等数据核查清楚,领导再作决定。” 这样一来,本来此刻就要决定是否泄洪的事,又将推后。目前已经在蓄洪的五个县就得坚持下去,这是符合某些人利益的,会场的好些人心里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想,姜还是老的辣,年轻的萧峥根本不是常务副省长戈贤的对手!萧峥本来是质疑水文数据,可没想到帮了戈贤一把,将上游五个县蓄洪的时间继续拉长。 戈贤这么一说,熊旗也为难了,在水文数据没有核查清楚之前,蓄洪或者泄洪都变得没有依据了。萧峥也没想到,戈贤竟然如此老奸巨猾!他现在更加确信,水文数据是有问题的! 可是,水利系统是戈贤分管,范省长让戈贤和省监察厅去核查水文数据的准确性,大体上是查不出来的。戈贤肯定会让水利厅去查,可水利厅怎么会说自己作假?是干腻了,不想干了吗?!至于省监察厅,他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员,面对水文数据恐怕是两眼一抹黑,又如何能在短期内查清楚呢? 萧峥心里也犯难了,接下去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水利厅长洪发高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一下,神情立变,惊慌地大声道:“熊书记范省长,有一件急事要事汇报。”熊旗问道:“是跟这次抗洪救灾有关的,就说吧。我们一起掌握研究和解决!”洪发高只好道:“河流市委书记缪志坚不讲政治不讲大局,就在几分钟前,在没有省委省政府通知的情况下,私自下令开闸放水!河流市三个县的蓄洪区,目前大开闸门,江水正朝中下游滚滚冲下来!他是完全不顾中下游的安危了。熊书记范省长,该怎么办?请指示!” 旁边的戈贤满腔怒火:“这个缪志坚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吗?熊书记范省长,我建议立刻给缪志坚打电话,命令他落闸蓄洪,否则要是其他县也这么照办,粤三角后果不堪设想。”范启航也是脸色难看之极,怒气冲冲:“缪志坚这次的表现,太没组织纪律性!戈省长,你给他打电话……” 范启航本想说,你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落闸。可省委书记熊旗却问道:“现在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吧?”熊旗是泛泛地问了一句,秘书杨杰立刻回答:“是,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之前,缪志坚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也是关于泄洪的事情。但是我看领导们还在讨论,所以让他再等一等,一会儿会好了,立刻跟他联系!” 杨杰觉得看现在的形势,有必要把缪志坚打过电话来的事情,向领导汇报,否则有可能在责任上波及自己。 熊旗倒是没有责怪杨杰,而是道:“这么说,缪志坚同志还是来汇报过的。洪厅长,缪志坚关于泄洪的事,跟你打过电话吗?”洪发高本来不想承认,可是电话有记录,一旦“对簿公堂”就会露馅,洪发高只能道:“电话是打过,可是我说省委还在研究,让他‘憋’……让他等一等。”其实,他当初是说“你先憋住,别想着这么快就泄”,当然这句话现在不能说。 “你看,缪志坚给你水利厅长也打过电话,也给我秘书打过电话。其实他是想来汇报工作的。”熊旗道,“可是我们不能及时给予反馈。当初,我们就说了,让上游蓄洪两小时,这个他们已经不折不扣做到了。所以,不能说不讲政治不讲大局。” 熊旗是出于保护干部出发,必须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大帽子可以把一个干部给扣死,特别是在这种重大事件面前,搞不好可以把人家的前途给毁了!事实上,熊旗看到缪志坚敢于说真话,敢于为百姓争取利益,熊旗还是欣赏的。 省长范启航道:“就算他没有不讲政治不讲大局,可是在省委没有定论的情况下,带头开闸泄洪,要是引得其他市效仿,造成大灾怎么办?”这个问题,熊旗也回答不了,要是粤三角全部被淹,后果将极其严重:“那就给他打电话,让他……” 熊旗想说,让他还是落闸蓄洪,等待水文数据核实之后,再做打算。 “熊书记,我有一个建议,不知是否可以汇报一下?”水文司副司长陆薇忽然出声道,她尽管已然是三十来岁的年龄,可声音却还是如一眼清泉般悦耳动听。 陆薇的突然插话,让组长郑爱民有些意外。陆薇本来也想先向郑爱民汇报,可没有时间单独出去向郑爱民汇报了。陆薇只是朝郑爱民点了下头,这意思是让郑爱民放心,她有分寸。郑爱民也就点头,表示同意。 熊旗也挺意外,但陆薇是指导组副组长,就道:“好啊,陆组长,你尽管说。” 陆薇就道:“我建议既然河流市已经开闸泄洪,就先不要让他们再关停了。我想和专家们连夜到各地几个关键的水文站,去走一走,看一看实际情况。要是情况确实非常危险,我就马上打电话回来给郑组长,就可以要求上面关闸。要是水位还在许可的范围内,我也建议可以采取‘错峰泄洪’。” 常务副省长戈贤忍不住了:“陆组长,难道您也认为我们的水文数据有问题?”陆薇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谁的数据有问题。但是,在水文工作中我一直坚持数据和现场并重。这一点,郑部长是知道的。”其实,陆薇已经后悔了,先前她相信省里的水文数据,把“错峰泄洪”这个建议给否了。事实上,她都没有看过一个现场,与她以往的工作方法相悖,于是她要赶紧弥补。 郑爱民也马上道:“陆司长说的没错,她参与过数次重大防洪任务,都是坚持抵达一线,最后给出非常科学的水文建议。所以,我也支持她去水文站现场。”身为指导组长的郑爱民亮明了态度,众人也不好再反对。熊旗也表示:“我也赞同,有指导组到现场去帮我们把关,我们心里也踏实!可是,现在是深夜,到山区道路崎岖,非常不安全。我们还是担心各位指导组领导的安全。” 郑爱民却道:“熊书记,您不用担心。华京派我们下来,就是来协助省委解决问题的,我们要是害怕去一线,那还怎么从事水利水文工作啊!那就是不称职啊!”其余专家也都是认真负责的人,齐声道:“熊书记,我们没有问题的。我们愿意为粤州的抗洪救灾工作,尽绵薄之力!”会场上的人,也不由为指导组的奉献精神所感动。 熊旗看看众人,感激地道:“谢谢大家。那我们马上派车。” 陆薇转向了萧峥,道:“萧组长,‘错峰泄洪’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是不是也去一线看看?跟我一个小组?”萧峥也确实想去一线,这样心里更有底,便道:“好啊,我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