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祈祷
端午过后,才刚刚安稳了没有多久的杭州城里,竟接连两天,都又有了掏心案的发生。 而且这一回案发的时间,已然不再如过往那样固定,只在深夜。 更重要的是,遇害的人,也成了最是普普通通的,城中百姓。 人心大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勉强只得了三两天轻松的李公甫他们,自是又一次的陷入了紧张忙碌当中。 甚至于,比之掏心案刚刚案发的那几天,还要更加的忙碌。 李公甫已有两天两夜没有回过家了,因着害怕许娇容在家里担忧多想,出什么意外的状况,才刚刚在慕容白家中住了短短几天的许仙,还特意在慕容白那里讨了假,每天下学以后,都要回家里去歇息。 他们是城中百万民众的一个小小缩影。 在当下这么个时间点上,这杭州城里满城的百姓,任谁的心里可都不会太过放松。 朱云在从酒楼里离开以后,陈掌柜便赶紧招呼着伙计放下了门板,并将一面八卦镜挂在了紧闭的大门后面。 这面镜子自然也是朱云拿给陈掌柜的,是件小小的法器,有驱魔辟邪的功用。 世间已经太晚。 在陈掌柜的招呼下,店里的众人很快就各自安歇。 门上的八卦镜,以及他们各自压在枕头底下的护身符,使得陈掌柜他们的心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安慰。 对人类来说,漆黑的夜晚,从来都伴随着种种的未知与恐惧,人类,是向往光明的。 因为光明里所蕴藏着的,是安宁,是希望,是勃勃生机。 “皇天后土保佑,菩萨佛祖显灵,那掏心的妖魔,可千万千万,不要寻到咱们这里才好啊!” 临睡下之前,陈掌柜一手持着朱云给他的符篆,另一手拿着自家老妻特意去从城外的金山寺里求来的佛珠,自口中喃喃低语,发出了这样的一声祷告。 毫不夸张的讲,也就是这神州大地上并没有拜上帝的习惯,要不然的话,在陈掌柜的手上,怕是还得再多拿一个十字架才行。 其实也不止陈掌柜如此。 在今夜的杭州城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在心中发出如此一声祷告。 即便是眼下持着百炼钢刀,带着一队衙门捕快行走在杭州城的大街上,正在兢兢业业做着巡夜工作的李公甫,于他的心里,其实也会不时的闪过这样的一各念头来。 虽然对李公甫他们来说,能够找到掏心妖魔的行踪,能够了断了眼下这场已在杭州城里持续了大半个月之久的阴霾,才该是他们身为公门捕快的本职工作。 可这世上的人,又有谁是不想要活着的呢? 李公甫当然也是一样。 他的心里是很清楚的,杭州知府并没有将那把能够斩妖的宝刀交在他们的手上,而是由一名衙门的武功高手持着,负责守卫知府衙门,又或者只负责守卫知府大人自己的安危。 回忆起去年在野松坡,自己面对那凶悍无比的虎妖时候的绝望,李公甫丝毫不觉着,就他们这几个凡夫俗子,如果真的遇到了掏心的妖魔,是否真的能支撑下来,等到来自知府衙门与梁王府上的援兵。 只要遇到那个妖魔,他们,是肯定会死的吧? 李公甫不想死,他的家里还有老父尚在,有娇妻等候,他,可还没有个孩子呢。 捏着掌中官刀的指节略微有几分发白,抬头看了眼今夜阴云密布,瞧不见半点星月的天象,李公甫忽而轻叹一声,随即,在他的眼中也就此带出了几分的涩然味道。 “李大哥?” 一直跟在李公甫身后的,是早在钱塘县衙的时候,就与李公甫有着不错关系的小六。 被杭州知府看重,调入到知府衙门做事,想着自己孤家寡人的过来,难免会有些独木难支,毕竟身为公门中人,对于公门里的那些个腌臜事情,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小六在钱塘县衙是没什么前程的,毕竟他的身后,可并没有什么关系人脉。 所以,看在小六做事机灵,且与自己的关系上佳,最重要的是,自己正好需得有一个心腹,帮着自己在知府衙门尽快站稳脚跟,故而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李公甫很愿意提携小六一把。 小六倒也争气,随着李公甫到了知府衙门以后,鞍前马后,帮着李公甫做了许多的事情,如今,在李公甫得了升职的情况下,他自然也水涨船高,在当前的这一群人里获得了不浅的一份地位。 此时,眼见到李公甫的状态不对,小六便想着要仔细问一问他的情况。 不过还没等小六这里先将心里的言语从口中问出,李公甫却已提前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表示出自己的无恙之态。 李公甫冲着小六摇头道,“我没有事,你不必担心。” 随即,他将目光转在一旁的其他几名捕快身上,看着众人眼中与小六相仿的忧虑,他的目中,不免便带出几分暖心的笑容来。 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 更何况,因着掏心案的缘故,他们的命运早就已被牢牢的捆绑在了一处,再也无法有所割裂。 却见李公甫深吸口气,朝着众人振臂呼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他攥了攥拳头,最终,以沉重语气,朝着众人缓声说道,“那只妖魔眼下可不知就潜藏在这城里的什么地方,若是再有无辜的百姓身亡,不说知府大人能不能饶了大家伙儿,只咱们自己的心里,可也很难能释怀下来啊……”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公门的捕快,即便再如何惧怕死亡,在他们的肩上,也一样担着一份极为厚重的责任。 避无可避。 这样一番发自心底,没有任何遮挡掩饰的肺腑之言从口中讲出以后,在李公甫的面上,忽然的便带出了几分笑意。 他的这份笑瞧起来很是复杂,但不管怎样说,此时的他,终究是在发笑。 李公甫笑着同众人讲了几桩城里的趣闻,开了几个算是轻松的玩笑以后,才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领着小六等众人,继续开始了他们今夜的烦劳工作。 但李公甫并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于漆黑的深夜当中,在某个极为隐秘的位置。 有一双猩红的眼,正在死死的盯着他行走的脚步。 死死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