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江湖
穆长老一行终究是到的迟了。 当他们来到谷中,看到积雪掩埋下已成冰雕的峨眉少林两派群侠之尸身,怒风依旧,暴雪,更烈! “那是……” 映入眼中的满目景象,几如炼狱。 行走江湖,说起来虽有种种风采,但细究下去,却只无外乎杀人与被杀。 穆长老当然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但今日眼见到灭绝师太一代宗师,到死了竟落了个此等结局,仍是不免自心里生出了满满的悲怆来。 又有更多兔死狐悲的感慨,油然从心底涌现。 江湖,江湖。 这便是江湖! 待有朝一日,自己会否也如眼前的灭绝师太一般,死也难安? 呵! 深吸口气,穆长老用力摇了摇头,将心底莫名生出的这点念头斩灭。 随即,呼喝着随行来此的弟子门人闯入风雪,急急忙忙将罹难的峨眉少林两派群侠的尸身抢出。 待昆仑、华山两派的一众弟子将灭绝师太等人的遗骸铺放于毡毯上时,时间,已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华山派领队的长老姓林,乃是华山掌门鲜于通的师兄,武功不凡。 他与昆仑穆长老两人,此时却都蹲在那位峨眉长老的尸身之前,面色凝重。 “穆长老,你怎样看?” 穆长老无论年纪武功都要比林长老高上一筹,再加上昆仑华山两派之间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是以穆长老,才是整支队伍的领头人物。 此时看到眼前尸身上所彰显的种种惊人线索,林长老心中早就已震动非常,有些乱了方寸,是以便在下意识间,就将眼光放去了穆长老的身上。 穆长老闻言,只抬头瞥了林长老一眼,随即又再将眼光放回到面前的尸身之上,摇头长叹。 “林长老。” 穆长老深吸口气,轻叹道,“眼前峨眉少林两派同道的尸身上,有几样极有代表性的武功招数,想来林长老该也是认了出来。” “不错。”林长老眉头紧皱,摇头道,“武当派的神门十三剑与震天铁掌,当真可说是天下有名,老夫当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只是……” 林长老欲言又止,有许多言语想要自口中说出,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他心里却是清楚的知道,一旦此间消息传入江湖,所引来的必定会是又一场无休止的仇怨争杀。 场中所留存的诸多迹象,可全将凶手的身份,指在了武当派的身上。 峨眉派,会听武当解释吗? 也许会有,但绝不会太多。 先不说自打当年殷六侠、纪晓芙之事过后,两派之间的情谊就已经断了大半,武当恨峨眉给殷六侠戴了那样一顶名为“不悔”的漂亮帽子,峨眉也恼武当不听己方解释,又逼得灭绝师太不得不手刃爱徒,自此难享天伦。 尽管在这其中其实并没有武当多大的干系,平心而论,武当派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谁叫女人都是感性的呢? 帮亲不帮理,那是常态。 因着当年这桩往事,峨眉武当之间的关系早就已变得紧张了不少,若此间情形再被有心人传扬过去,两派之间不说就此成为死仇,却也差不了太多。 毕竟,毁人尸身,天地难容。 更何况,灭绝师太还是峨眉掌门,一代宗师。 再加上已然死难殆尽的护棺队伍里,还有少林派的弟子门人在。 少林,武当,峨眉。 中原武林六大派,已占其三。 事儿,大了。 当然,武当峨眉斗得再狠,杀得再凶,与昆仑华山两派都不会有太多关系。 可若是因着这两派的动作,使得整个江湖就此大乱,继而被蒙元朝廷得了渔利,那可就不是一件好耍的事情了。 林长老作为鲜于通的心腹,却是恰巧知道昆仑华山两派之间的一些谋划。 心念转动间,忽的自林长老脑海中泛出一个念头来,他急忙转头,往穆长老面上看去,就要出言发问。 说起来,无论穆长老又或林长老,全都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了。 江湖上那种栽赃陷害的把戏,这么些年以来他们当然也没有少见。 此时,在林长老心里便存了这样一份奢望。 如果…… 林长老眼含期待,问询的言语就要从口中吐出。 但可惜的是,穆长老似是早就已猜到了林长老想要说些什么一样,他缓缓的冲林长老摇了摇头,又在往尸体上的数个位置连续点了点。 “风雪严寒,很好的替咱们保持住了尸体的原样,两派道友身上所中的那些招数……” 穆长老叹道,“全都是生前留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穆长老眼中的忧虑神光已要溢出,他再抬手往眼前尸体上的某处位置指去,苦笑道,“诸位道友身上所受之疮虽是不少,但只需仔细去看,却也不难分辨的出,致命之招,正是武当的震天铁掌……” 话说到此,已然不必再言。 林长老亦是经验丰富之人,方才只不过被如此惊闻骇到,一时间才没有定下心来去仔细查探。 此时听到穆长老的指点,再凝眉去看,果真,导致那位峨眉长老身亡的致命招数,正是武当派的不传之秘,震天铁掌。 两个人相视一眼,全都默然无言。 缓缓起身,立在漫天的风雪下静待了片刻之后,于穆、林二位长老的心里,都同时泛出一个念头来。 ——自今日始,往后的江湖,必是乱局纷纷,杀戮重重…… 暂不提少林、武当、峨眉三派自此事过后,各自都会有何等应对出来。 只说昆仑、华山两派,该如何在加下来的此等武林乱局中稳固自身,避免遭受池鱼之害,就是一个足以让人头疼许久的大难题。 看了一圈已被弟子们收敛完毕的诸多尸骸,林长老怅然不已。 正在这时,忽有一名华山弟子小跑着过来,冲穆、林两位长老汇报起了他们清理整个山谷的情况。 两个人只静静听着这名华山弟子报出一连串数字以后,随即,林长老才扭头往这名华山弟子脸上看去,出言问道,“确定已再无遗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