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佛魔
须弥山顶,小天音寺。 于晨钟暮鼓间,寂静禅堂内,有各怀心思的五人,静默不语。 人不语,心不语。 但不语,又如何能化去昔年的罪孽,又如何能背负的起,那三百条人命的重量。 佛魔,从来都只一线之隔。 普智大师虽有神僧之名,但他昔年陷入偏执,一心想要融合佛道,求证长生,又岂非是入了魔途? 即便最终因着草庙村的满目血红而悔悟,可做下的恶,立下的劫,又如何能只因着一句回头,便可化消干净。 故而,整个天音寺上下,但凡知晓一点当年故事的人,全都因此而生出了愧念。 无论普泓大师,又或者法相和尚。 所以,面对着张小凡的连声质问,他们,很难能自口中说出哪怕一个字来。 “唉……” 檀烟飘荡中,不知传出何人的一声叹息。 张小凡到底是个心思良善的少年,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杀人的只是普智,也只有普智。 眼看到普泓大师与法相和尚二人此刻的状态,他,又如何能生的起迁怒之念? 他忽而将眼闭起,不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人。 听着自禅堂外传来的钟鼓声,张小凡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无尽的嘶哑与苦痛,“人死仇消,普智大师既然已死,我不可能去将他从坟墓里挖出,挫骨扬灰,做出与他一般的大恶之行。” “我今日随曾师兄到此,也不为寻天音寺报仇雪恨。” 话到此处,张小凡终于将眸子张开,他盯住了面前的普泓大师,看到普泓大师眼里几乎与普智当年一般模样的慈悲,不禁更为心痛。 “晚辈只想问方丈一句,天音寺,修的究竟是佛是魔?” 佛与魔,魔与佛,从古至今,又哪里能够分的明白? 释迦牟尼佛曾经说过,若有离魔者,问度彼岸道,为彼平等说,真实永无余,时习不放逸,永离魔自在。 佛心与魔心,从来都只差一念之隔。 就像佛祖所言,如能参悟了此点,那便自然而然的就可成佛。 可,昔年的普智大师心中从来就有执妄,他虽是修佛,但以心而论,却又何尝不是入了魔途呢? 面对张小凡的此声质问,普泓大师实在不知该如何分辨才好。 于沉默了好一阵子以后,才略带苦涩的冲着张小凡应了一句,“是佛。” 张小凡深深的瞧了普泓大师一眼,想起记忆中同样打扮的慈悲佛者,心中更为疼痛。 他惨笑一声,随即摇着头道,“原来如此。” 但叫普泓大师与法相和尚两人十分意外的是,在听到他这一声答复以后,张小凡竟是忽的将目光转在了一旁的慕容白面上。 他面上的痛苦依旧,但在那一对眼眸中,却带出了浓浓的倔强味道。 张小凡冲着慕容白直接说道,“师兄,我们走吧?” 走,离开这天音寺,回到青云门,回到大竹峰,回到师父师娘,师兄师姐的身边去。 因为那里,是自己的家。 也因为只有那里,才能让自己真正心安,忘掉这所有的苦痛。 看到张小凡此刻略有几分恍惚的神态,慕容白心下不禁担忧不已,他略微想了想,随后,迎上张小凡那满是血丝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当真放下了?” “你若真已放下,那师兄便送你回大竹峰去!” 却不想,面对慕容白的此声问询,张了张嘴本想要说些什么的张小凡,却忽的眼前一黑,直接便昏倒了过去。 “小凡师弟!” 慕容白急忙上前,在将张小凡搀住的同时,抬手搭在了张小凡的手腕脉门上。 原来,却是因着张小凡自入了天音寺后悲愤交加的情绪实在太过激烈,以至于心力交瘁不已,这才昏了过去,倒也并无什么大碍。 轻舒口气,慕容白这才抬头往普泓大师那里瞧去,将面容一板,冲着他说道,“张师弟毕竟是我青云弟子,他的事情,还请大师千万能给我们一个交代,但现在,却需要大师先替我们备出一间禅房来了。” 普泓大师闻听,面上顿显几分愁苦之色。 他将双手合十,诵出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将眼光放去到张小凡的身上,目中闪露浓浓的怜惜味道,“这孩子此生的悲苦,终究是由我师弟一手造成,曾施主放心,此事,我天音寺不会推避责任。” 慕容白点头道,“如此最好。” 普泓大师派了法觉和尚随慕容白一起离开,领着他们去寻禅房歇息。 而法相和尚却继续留在了此间禅堂内,眼看着慕容白、张小凡两人在法觉和尚的引领下逐渐远去,他长叹一声,回头往普泓大师这里看来,开口说道,“师父……” 法相和尚是普泓大师的弟子,对当年之事,知之甚详。 再加上他从来便是被当成下一任的天音寺住持来培养,所以慕容白虽只陪在张小凡身边并未多说什么,但法相和尚却也由此猜出了青云门的部分打算。 青云门此行派人上小须弥山,来者不善! 普泓大师当然也知道这些,他扭头看了法相和尚一眼,亦是叹息着道,“青云门只遣了他们两个晚辈过来,便代表着青云一方并不想将此事闹大,但这位曾施主的身份又极为特殊,由他出面,却又有着极重的分量在,必须要我等慎重以待。” 法相和尚点点头,应道,“是啊,此事……怕是不好处理。”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普泓大师面上的愁苦之色更甚,自嘴里发出的叹息,也又浓郁了许多,“终究是我天音寺有罪在前,普智师弟当年,也确实是坠入了魔道。” 数年前,由普智大师造下的血案终于被人揭破,此事对天音寺究竟会造成何等影响,师徒二人谁也不敢有所肯定。 况且,针对慕容白此行来意,他们眼下也仍然一无所知,并不知对方意图的善恶,自然而然的,也就无法做出准确的应对。 所以,两人只在稍稍商讨过几句以后,便又将话头转在了张小凡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