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道,“好,那我就接着说那晚的事。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可是那晚的情景我却感觉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当时是晚上十一点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车也更是没有,而且那晚没有月亮,路灯也不赶现在这么雪亮雪亮,我和老伴扶着父亲站在路边一直等,等了很久,也不见一辆车,而且也不知怎的,天气忽然转坏,顷刻间,电闪雷鸣的,下起了暴雨,我们俩扶着奄奄一息的父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眼见着雨越下越大,我试了下父亲的呼吸,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父亲浑身冰冷,还不住地颤抖。老伴吓得直哭,说父亲没有多少时间了,让我赶紧想办法,可是我能有什么好办法呢?我们家离着医院得有十站地,背着我父亲去医院显然不太现实,街上又没有车,无奈之下,我只好让老伴扶着父亲站在屋檐下躲雨,而我只好跑回家去推自行车,可是等我赶回来一看,父亲已经整个瘫在地上了,他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脸色惨白,看上去十分骇人。我问老伴,我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老伴说,刚才我刚走,父亲就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求她好好照顾我,说自己要走了,让她一定要好好陪着我,不离不弃。说完这话,立刻再次晕了过去。我听完这话,登时傻眼了。老伴哭了,说父亲忽然说这种话,不是跟临终遗言差不多吗?然后抱着我,哇哇大哭,当时,大雨哗哗地下着,我搂着妻子站在屋檐下,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哭得像个泪人。我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渺小无力了,居然连自己的父亲都照顾不好,真是个没用的人。俩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老伴也忽然反应过来,说父亲快不行了,咱们不能这么傻站着,得赶紧送到医院去。我这才恍然大悟,于是跟老伴一起,把父亲扶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坐好,然后,老伴打着伞,我推着自行车,冒着大雨,往医院去了。那晚也特别奇怪,雨下得特别大,街上的水深的没过小腿肚子。头顶上电闪雷鸣的,大风呼呼的吹,耳边除了哗哗的雨声就是脚下的水声,我和老伴在暴雨中艰难地跋涉,感觉异常痛苦,当然,痛苦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在这种暴雨的天气中行走,而是因为父亲的身体,我们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赶到医院去,救人要紧,其他的一概不想。由于天黑路滑,而且那时候的马路不象现在,都是平整光滑的柏油马路,那时候的路面就跟狗啃的一样,坑坑洼洼的,大晚上的,又下着暴雨,而且街上到处都是雨水,人走在街上,就跟走在小河里差不多。我和老伴没走出远,就摔倒了,尽管我们俩都穿着雨衣,可是一倒在地上,衣服立刻就被雨水浸透了,当时已经是深秋时节,而且四十年前,天气也不赶现在暖和,那时候的九月可比现在冷的多,都得穿两件衣服了,哪像现在就算到了十月,还可以穿着大背心在街上晃悠。而且地上满是冰冷刺骨的雨水,我和妻子一下子跌在泥水里,冻得直打寒战,可是此刻,我们哪里顾得上自己呢,我们得先把父亲照顾好。我俩咬紧牙关,把父亲扶起来,我担心父亲会冷,赶紧喊他,跟他说话,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是父亲仍旧处于昏迷当中,看着父亲眉头紧锁,满脸痛苦的模样,我感觉心都在痛,禁不住又是大哭一场。老伴劝我,赶紧走,别哭了,说父亲没有多少时间了,咱们哪有时间哭呢,得赶紧赶到医院啊。我当然明白,老伴的话是对的,于是我们把父亲重新扶到自行车上坐好,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医院赶,暴雨依旧哗哗地下个没完,闪电就在头顶渐次炸开,脚下是哗哗的像小河一样的积水,人在这样可怖的环境中跋涉,何其艰难。可是我们真的顾不上想这些,我和老伴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赶紧把父亲送到医院。由于当时的马路实在是很糟糕,一路上,我们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我的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停,必须马上赶到医院。因为我父亲需要立刻抢救。于是我咬紧牙关,继续赶路,不敢休息,连喘息的工夫都没有。可是就在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的话,却让我和老伴惊呆了。” 老头说到这里,居然脸色大变,然后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老头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回荡,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紧盯着老头,谁都没敢说话。就连一向口没遮拦的路飞也缄默不语。不过,路飞毕竟是路飞,他哪里能憋住一句话呢,没过多久,他还是开口了。 “老大爷,你别哭了,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我相信你的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不过,我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应该节哀顺变,振作起来。” 其实,路飞的这番话,也都是从小说和影视剧里学来的,面对这么一个痛哭流涕的老人,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把影视剧里的那一套搬出来,现学现卖。 何楚耀嘘了一声,“路飞,你别乱说话。你知道老大爷为什么忽然这么难过吗?” 路飞不服气地道,“我哪里有乱说话,老大爷之所以这么难过,当然是因为他想起了早已去世了的父亲了。一个人忽然想起自己去世的双亲,当然会难过了,这可是人之常情啊。” 何楚耀使劲摆手,“行了,你少说话,还是让老大爷继续说下去吧。” 高鹏点头,“没错,还是让老大爷继续说下去。刚才老大爷说,他和老伴把父亲送到医院之后,医生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话,他和老伴当时就惊呆了。” 路飞转过身来,看着哭成泪人的老大爷问道,“老大爷,医生究竟跟你们俩说了什么话,你们当时就惊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