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去了李斯的府邸,赵高却并没有陪同。 他与李斯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并不需要再多做会面。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打算提高胡亥在李斯心目中的评价值,胡亥表现的越低能,赵高就越放心。 因为赵高知道,李斯是不想再伺候一个英明神武的秦二世的。 李斯想要的是比现在更进一步,所以皇帝必须要软弱无能,恰好,胡亥各方面都很符合李斯的要求。 名义上,赵高是李斯的奴才,对于李斯是没有威胁的。李斯知道赵高是一条毒蛇,但是他相信自己已经拿住了赵高的七寸,赵高不会在他面前放肆。 赵高当然不会戳穿这个美好的误会。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给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的李斯一个彻底站在胡亥这边的理由。 回到自己的府邸,一个元气大伤的年轻人已经在大厅内等候。 见到赵高回来,尹仲强忍住体内的不适,站起身来向赵高行礼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赵高事后派人用灵丹妙药将他救了回来,中了赵昊一掌的尹仲原本就算不死也注定残废。 不过有了赵高的帮助,尹仲也就捡回来了一条命。 “伤势如何了?”赵高问道。 “劳烦大人关心,不过现在还是不能动武。”说道最后,尹仲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这一次,说不清他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不过事到如今,他都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赵昊的实力高深莫测,只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能够从他的手中全身而退。应该感到幸运。”赵高淡淡道,并没有做出别的表示。 尹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是为罗网做事。按理来说赵高应该要为他讨回公道,不过很显然。赵高没有这个意思。 尹仲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质问带来不了任何结果,所以也不做无用功。 赵高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不幸的事情告诉你,田赐已经动身,准备拿你的人头去祭拜田猛。” 尹仲双拳下意识的握紧,他和田赐在从前本是知交,对田赐的实力,尹仲十分了解。 纵然距离赵昊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是田赐的对手。 “大人要尹仲如何做?”尹仲沉声问道。 此刻他武功尽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抵抗田赐,只能依靠赵高。 赵高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尹仲直到现在都虽惊不乱,整体素质比他想象的更好,此人不死,日后必成大器。 只是尹仲的野心也太大了一些,做事也太狠了一些,感情上也太凉薄了一些。若非如此。赵高还真的想要好好培养一下尹仲。 至于现在吗,只能说恰逢其会,尹仲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罗网有实力杀掉田赐。但是我在农家内部有些布置,现在杀掉田赐,会打乱我的计划。不过你是罗网的功臣,我当然也不能看着田赐杀掉你。尹仲,你回童家吧。”赵高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大人?”尹仲惊呼道。 直到此刻,尹仲才真正的变色。 当年,他是被童家逐出家门的,他发过誓言,再回童家的时候。要踏平童家,而绝不是以现在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病躯回去。 这是他不能承受的羞辱。 赵高没有说话。狭长的双眼古井无波,面无表情的看着尹仲。淡淡的问道:“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赵高的身上没有任何威势,也不曾动用自己的武功,但是尹仲的身体却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同意赵高的安排?他根本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罗网做事,从来都是遵循赵高的意志,很久之前尹仲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大人,童家的人不会承认我身份的。”尹仲强行忍住内心的羞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他本姓童,却被剥夺了姓氏,童家早就不将尹仲当初自家人了。 “你相信你的能力,另外我不是让你寻求童家人庇护,而是给童家一个提醒,童家要灭了。”赵高淡淡道。 “什么?”尹仲惊愕的抬起了头。 童家算不上特别强大,但是童家的人血脉传承一种天赋技能,对于帝国有很大的作用,就算是嬴政也很看重童家。 所以在帝国内部,童家的地位其实是很特殊的。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平淡的说道:“诸子百家当中,童家的朋友不少,有很多人都被困在机关城内。” “大人是要借刀杀人?”尹仲有些明白赵高的意思了。 “不,我是要仗势欺人。”赵高直接说道。 尹仲…… “童家之人勾结帝国叛逆,这是死罪,罗网监察天下,对于童家这等叛逆,自然杀之而后快。尹仲你身为童家弃徒,虽然已经被逐出家门,但是依然不忍见到童家全族灭亡,所以冒死相告。”赵高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人,赵昊此人手段诡异,他设置的封印,就算是童家人向来擅长解除封印,也不一定能够成功。”尹仲迟疑了一下,还是劝说道。 他知道了赵高的意思,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是只要能够给敌人带来麻烦就足够了。 被赵昊封印在机关城的那些人虽然都是帝国叛逆,但是他们更是将赵昊视为死敌,如果他们能够逃出生天,那赵昊也就多了无数的麻烦,纵然不能给赵昊带来致命的威胁,但是总归是能够牵扯赵昊精力的。 只是这对于尹仲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当然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再得罪一次赵昊。 这一次他运气好没有死在赵昊手上,不代表他下一次也有这么好的运气。 听了尹仲的话,赵高平淡一笑,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无聊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做。” 尹仲心中一寒,低下头来。不敢让赵高看到他此刻的眼神。 是的,对赵高来说。童家的人,甚至尹仲的死活,他都不放在心上。 成固然是最好,失败了他也没有什么损失。至于童家人的命运、尹仲他自己的命运,和赵高何干? 他是不会在意的。 若是童家不能解除赵昊的封印,罗网的人就会将童家全族戮尽,这才是罗网之主的思维。 现在的尹仲够狠,可是他的狠和赵高还相差了一个级别。 “大人。奴才明白了。”尹仲低声道。 “明白了,就去做吧。”赵高吩咐道,丝毫不在乎尹仲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大象又怎么会担心蚂蚁的报复呢? “是,大人。”尹仲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事实上,赵高从一开始也没有给尹仲第二个选择。 当尹仲消失之后,赵高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手指很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 不知何时,在赵高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佩戴面具的“普通”秦国士兵。 赵高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语气依然十分平淡:“记住刚才那个人,在事成之后。杀了他。” “这样一个小人物,也值得我动手?”佩戴面具的男子声音十分低沉,不过却没有什么不满。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陛下当年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可是如今却气吞山河。”赵高沉声道。 赵高一路走来,虽然不如嬴政的人生充满传奇,但是也足够的跌宕起伏。 他很明白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长久的活下去,至少现在他很明白。 “我以为你会派我去杀颜路。”面具男子说道。 赵高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道:“颜路身份存疑,很有可能是被灭六国中某一国的王公贵族,他在荀子手下求学多年,一直保持低调。却始终位列儒家的二当家,伏念和张良都没有提出质疑。说明他的实力得到了儒家上下的认可。” “你认为我可能不是颜路的对手?”面具男子问道。 “你自问是伏念的对手吗?”赵高反问道。 面具男子没有说话。 当世当中,除了东皇太一、北冥子这等至强者外。再无一人敢说稳胜伏念,执掌剑谱上排名第三的太阿,伏念的实力毋庸置疑。 就算是剑圣盖聂,只怕也不敢轻言必胜,又遑论他。 “颜路的实力,未必在伏念之下。他取儒家中庸之道,只怕从未真正施展过全力,我不想拿你去赌,你位列越王八剑,天级一等,若是折了,我是很难补充的。”赵高解释道。 对于旁人,他从不会这么多话,但是此人的身份有所不同。 惊鲵,隶属“越王八剑”,位列天级一等,深受赵高的信任,在罗网当中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赵高还有很多计划,都要惊鲵亲自出手才能够完成,即便罗网内部人才济济,想找一个惊鲵的替代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出动六剑奴吗?”惊鲵问道。 “李斯还在摇摆不定,若是不把他的退路全部斩断,只怕他还是下不了决心。”赵高幽幽道。 选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做出选择的过程则异常煎熬。 尤其是对李斯来说,他做出的选择,很有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这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赵高必须要对儒家动手,在伏念全面倒向扶苏之后,儒家注定会成为扶苏的羽翼。 这个时候若是不将儒家彻底铲除,日后他和李斯的悲剧是显而易见的。 罗网在帝国内部是有杀人执照的,只要有充足的理由,就算是荀子,赵高也照杀不误。 而颜路对赵高来说更是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至于颜路为什么该死,这对于罗网来说就更简单了。 儒家要倒向扶苏,赵高就釜底抽薪,直接废了儒家,去掉了这块心病,李斯振作精神,站在胡亥这一边,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而儒家的把柄也确实不少,赵高完全有理由对儒家下手,不需要请示任何人。 “帝国又要开始洗牌了。”惊鲵叹息一声。 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一天到来的时间比起他预计的还是早了太多。 甚至赵高都有一些措手不及。 一切,都被赵昊的横空出手打乱了,所以赵高所有的算计都开始提前,哪怕他现在其实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时机不会等人,赵昊更不会等人。 “赵昊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过感觉到赵昊威胁的不仅仅只有我们,对于罗网来说,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赵高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惊鲵心中一动,却并没有多问。 因为对手太过强大,所以原本没有交集的两方开始联合,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而能够让赵高认为足以抵消赵昊带来的不良影响的人,这个世界上其实只有那么几位,他的身份其实已经很好猜了。 只是面对这样的人,赵高也只能勉强与对方合作,甚至都不能占据主导地位,这种事情,赵高当然不会多说,惊鲵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童家那边,我需要做什么?”惊鲵问道。 “随你,这种小事,你自己斟酌就好。”赵高平淡道。 “是,奴才告退。”惊鲵退下。 六剑奴也随之动身。 偌大的府邸内,变得十分冷清起来,只是在这冷清的气氛当中,莫名多出了一丝肃杀的气息。 赵高不知道,惊鲵和六剑奴走出他的府邸之后,他的府邸内还走出了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仆役。 只有在偶尔伸手的时候,这个仆役才会出现些许的不一样,因为他的手上总是会微微泛红。 不过在宽大衣服的遮挡下,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他七拐八扭,最后来到了稷下学宫之内。 稷下学宫最深处,并没有外界的嘈杂。 此刻赵昊出现在了这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稷下学宫的新任祭酒——伏念。 赵昊忽然开口道:“六剑奴动身了,我敬伏念掌门一杯。” 伏念没有说话,却突然泪流满面。 阴谋与算计,背叛与荣耀。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并且在暗中推波助澜。 真相,从来都是让人冰冷而绝望的。 ps:科目4过了,彻底没心事了,明天1万字庆祝本天才大功告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