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者好心缠了过来,朱振被他搞得非常头疼,眼珠忽然看见正在一旁兴致盎然的胡德涛,笑着说道:“肉体凡胎斗不过那蓝鲸,不过咱们这都是天兵天将啊,不信你看哪 位飘飘欲仙,想不是谪仙人?您老放心,不过是一条鱼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胡德涛听着朱振胡说八道,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大抵当初这厮忽悠胡家的时候,用的也是类似手法。只是对待有学识的人,他便用高大上一些的东西,忽悠这些普通百姓,则是用神仙鬼怪之类,反正就是嘴里没有一句 实话。 还谪仙人,你咋不说我就是天上的仙君呢? 不过众人却丝毫没有要去嘲讽老者的意思。 在这个受限于科技水平不高的年代,人们的见识少,往往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村庄,容易被鬼神思想束缚太正常了。 就连很多地方的官员,也都是经常拜神拜佛,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漂亮美观的东西,则贡献给皇帝,当成祥瑞,丑陋的东西,便有可能说成妖魔,甚至天罚。 猎鲸船距离鲸鱼越来越近,那条鲸鱼却没有丝毫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身为海中霸主的他,在鲸落之前,他在海里是没哟任何对手的,自从他存在,便一直是这样。 所以此时此刻,他尽情的在海水里翻腾,时不时的浮现在水面,还喷出一道道高高的水柱。 按照朱振的了解,此地应该有一个巨大的鱼群,这条鲸鱼则是正在捕捉食物。它先将海水搅动,使得鱼群受惊,鱼群便会沿着一个方向逃跑,它就张着大嘴等着傻乎乎的鱼儿自投罗网钻进他的嘴里,然后把喝进嘴里的海水喷出来,鱼儿则咽进肚子… … 朱振命令部下将船舱里的十几盘麻绳全都取出来,绑在床子弩弩箭的尾端。这种麻绳是采用野生的麻制成,先将成熟的麻从野外收割回来,泡在活水里大约五天左右。然后取出,把麻的皮剥下,茎则丢弃不用,麻的皮就是纤维组织,极其坚韧。 然后把一条一条的皮去掉阳水,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然后用这样的麻皮纤维一股一股的搓在一起,就成了麻绳。 战船上所用的麻绳皆是最上等的野麻所制,足足有儿童的手臂粗细,这种麻绳本身就已经非常结实,而在遇水之后,会使得内部组织更加紧密,愈发坚韧。 这一盘大概二十米的麻绳,价值就需要上千钱铜板,要一个三口之家全体上阵一年才能制成这么一条。 还是那句亘古不变的真理,水师是极其烧钱的行当,从下面的准备,到海上的航行,就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燃烧国帑的。 而在封建王朝,海上舰队又没有敌手,所以一般没有君主愿意花太多的心思在水师上。 距离那条鲸鱼越来越近,几乎可以看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这条鲸鱼大抵是吃的饱饱的了,或许是折腾的疲惫了,如他刚才那般搅动海水,那定然是非常损失力气的。 此刻正优哉游哉的在海面上漂浮着,不时的将脑袋钻到海水下面鼓泡泡…… 朱振甚至诡异的觉得,他很可爱。 猎杀他,甚至会有负罪感产生。 不过开弓哪有回头箭,在朱振看来,他此时已经是一条死鱼了。 这支蓝鲸的体型并不大,长度大概也就十米出头,按照后世的划分,应该还属于幼年。 不过幼年就足够了,幼年的力量相对有限,收拾起来也非常简单。 如果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蓝鲸,朱振会果断放弃捕猎计划。 因为那不是在猎杀蓝鲸,那是在自寻死路。因为以现在船队的水准,遇到疯狂的蓝鲸,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朱振是神仙也不成。 当然,成年的鲸鱼也不会跑到浅海来捕食。 因为浅海遇到巨大的风浪,成年的蓝鲸随时可能搁浅,而且浅海的鱼也不够他果腹的。 四艘战船呈扇形向它逼近。 刘青山手里拿着一柄木锤站在床子弩后面,单眼瞄着前方露出水面的鲸鱼。 “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射中?”朱振在一旁观看。 老者也熄了劝解的心思,这几位就是胆大包天的,别说是一条鲸鱼,恐怕就是海龙王出来了,也得斗上一斗! 听到朱振的问话,老者插言道:“就算射不中也不关系,这种大鲸其实就是聪明,射它几箭就算不中,它受惊之后轻易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这块海域,记性好着呢!” 战船缓缓放慢速度,前方的鲸鱼似乎也发觉了危机的临近,庞大的尾巴在水面拍击一下掀起一阵浪花,就想要潜到海水深处离开。 就在这时,刘青山吐气开声,大喝一声:“中!” 手里的木锤猛地砸在床子弩的机括上。 而船上的床子弩箭矢则是淮安制造局特制的箭簇,有着巨大的倒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寒气逼人。 “嘣!” 的一声闷响,强劲的弓弦发出的声音震得人心脏都跟着微微一颤,三支箭矢离弦飞出,带着尾部的麻绳飞射向前方不远处的鲸鱼。?紧接着,就见到三支箭矢“噗噗噗”不分先后射中鲸鱼的身体。那条蓝鲸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一头就扎进碧蓝的海水里,巨大的尾鳍猛地扑打海面,溅起雪白的泡沫和水 花。 一大股鲜红的血液在海面上冒起。 然后三条麻绳飞速的被拖进海水里…… 朱振大叫一声:“抓稳了!”话音未落,麻绳已经到了尽头,由于另一端死死的绑在桅杆的底部,麻绳被鲸鱼拽得笔直,猛地一下将桅杆都拽的咔咔作响!紧接着,战船的船头猛地向下狠狠的沉了一 下,然后就被拽的窜了出去。 由静止到时速六七十迈,简直就如同乘坐一辆大排量的跑车,很强的推背感令朱振感觉很爽! 对爽的要命。 朱振有些后悔了,这他娘的真是自己在作死。 我为什么要对一条蓝鲸动手? 其余几个却是被鲸鱼刚刚那一声尖叫吓坏了! 特么的鱼还会叫? 果然是海神啊,成精了都…… 老者早就没有了刚才的牛皮哄哄,跪在甲板上死死的抱着桅杆,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说的啥,大抵是在向海神忏悔,请饶恕他的罪行…… 朱振大叫:“降帆!降帆!” 船速太快,待一会儿可别把帆鼓碎、把桅杆折断了! 其他三艘战船也吓坏了。 只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伯爷的座船就像是被战马拖着的马车一样在蔚蓝的海面上奔驰起来,拿到洁白的尾流在海面上甚是醒目,正东一头西一头的被鲸鱼拖着乱跑。 这若是翻船了,伯爷岂不是得被那条大鱼吃了? 大家赶紧升帆加速,从后头追上去。朱振立在船头,用一根绳子将自己的腰绑上,另一端拴在桅杆上。鲸鱼吃痛,正在水底不停的来回游动想要摆脱身上的箭矢,可是那巨大的倒刺早已深深的嵌入骨肉,越 是发力想要挣脱,那箭矢就越是扎得牢固,海水里大股大股的鲜血冒出来。 朱振一惊,不是说着附近有鲛鲨么? 鲨鱼那玩意对于鲜血最是敏感,会不会闻到血腥味都赶来? 特么的不会辛辛苦苦射中了鲸鱼,却反倒便宜了鲨鱼饱餐一顿吧? 相比于他的狼狈,胡德涛依旧风姿秀挺,傲然背负双手立在船头,海风迎面,白衣飘飘。 真特娘的想给这家伙踹到海里去啊…… 朱振觉得跟这位在一起玩的时间长了,自己的自信已经受到太大打击。人帅,学问好,功夫高,气质佳,就连皮肤都比朱振的白……这特么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胡德涛衣袂飘飘的立在船头,似乎觉得逼格还不够,居然开始赋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伯爷,这就是《逍遥游》里的鲲吧?”虽然没有书中“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那么夸张,但是这条鲸鱼已经打破的胡德涛对于鱼类的认知。前所未有的大,前所未有的强壮,而且还是一条会发出叫声的大鱼… …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鲲么? 只是不知这样的一条鱼是如何化作大鹏的。朱振无语:“只是一条比较大的鱼好吧?不是传说中的鲲,也不可能化作大鹏,而且这玩意跟别的鱼不一样,就像陆地上牛羊虎豹也似,是胎生的,小鲸鱼崽子是要吃奶长 大的……” 胡德涛愕然,就连一旁这举着一支标枪搜寻鲸鱼身影的刘青山、常茂、盛庸三人都愣住了。 天底下还有吃奶的鱼? 伯爷诶,我们读书少,您可别扯了……胡德涛的思维果然与常人不同,他不是思索鲸鱼到底吃不吃奶,而是疑惑道:“伯爷是从听说此事?某自幼遍读诸子百家,见过不少谈及鲸鱼和鲲的文章,却从未见过有人 论及鲸鱼吃奶,而且是胎生这种事情,不知伯爷是听人所说,还是在书上见到?若是再书上见到,可否告知是哪一本书。”朱振暗道失言,老子是在动物世界上看到的,告诉你了,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