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和我第一次进入广才岭时仿佛,漫山苍翠,草绿花红。 走出密林,远远望着小舅的狐狸养殖场,心里感慨万千。 这里是我和如霜拜堂成亲的地方,也是我心底的家。 越是靠近,心中越是情切,站在门口伫立,许久不敢敲门。怕她不在,怕这只是梦。 终于,我颤抖着推开了门。 迎面对上一双明亮而熟悉的眼神。 碎花上衣,碎花裤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只是竹篮里没有鸡蛋。 一切恍若昨日重现。 白如霜容颜一丝未变,还是那样的美艳动人,美的令人心疼。 我们两个一个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门槛相望。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定格。 默默对视了很久,直到彼此的眼中都流出了眼泪,才伸出手,十指相扣。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拥她入怀,紧紧的相拥抱,嗅着她的发香,我心神全部沉醉。 如霜说她修行八百年,是从她化为人形开始说起。距离我和她前生的相逢,我们已经等待了将近一千年。 谁能想到一千年以后,我和白如霜还能相逢? “你这是准备去哪里?”许久之后,我捧着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去给燕七采药去。” “她受伤了吗?”我这时才想起燕七也是和她在一起的,有点惭愧。 “没有受伤,只是她练剑太过辛苦,我怕她身子撑不住。”如霜说道。 燕七不在院子里,去了当日道士掷剑的那个山崖。白如霜带着燕七游遍了道士千年前的足迹,唯有那处山崖令燕七最为喜爱。 前生的道士爱剑一生,在那处山崖和剑诀别,斩断了人与剑之情。 燕七为剑而生,我猜她肯定感悟到了人与剑之间的那份深情。 “燕七说,她在山崖上练剑,对剑法的感悟比在昆仑还要深刻呢。她现在已经到了元炁三品巅峰,我觉得很快就能突破到元炁四品了。” 燕七在剑道上的悟性特别高,自创了一套冰魄寒光剑,单论剑式本身的精妙丝毫不弱于我的六壬阴阳剑,只缺了几分对于天机的窥测。 这样也好,窥测天机会被天道诅咒。我能背负是因为前生的命魂强大,天道诅咒我千年,依然没能彻底磨灭我的灵魂印记。燕七虽然为剑而生,却也只是今生才觉醒,她的命魂怕是背负不动天道的诅咒。 冰魄寒光剑虽然威力不如六壬阴阳剑,却也和六壬阴阳剑有个相同的特质。就是不依赖功德和机缘,只靠对剑法的参悟,就能提升修为。 冰魄寒光剑以前十招为元炁境界基础剑法,此后的每领悟出一招心的剑法,就相当于提升一层元炁品阶。 现在燕七正在研究的是第十四剑,一旦创造出来,她也就晋升到了元炁四品的修为。 如霜说燕七要到晚上才会回来,我也没去找她,只抱着如霜坐在院子里和她聊天。虽然期盼很久,虽然在无数个梦里梦到和如霜肢体缠绵。 可真的抱着她的时候,心中没有半分情色,只有温暖。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还没有从和她重逢的喜悦中走出来,估计要很久才能彻底接受她已经回来的事实。 如霜现在的身体是昆仑青玉通灵所化,原本就极美的容颜,因为玉的特质,平添了几分仙气。 我带着那三百多好同门和虚灵夜叉一战,让她得到了可以化形的功德。只是化形而出后的修为不高,只有元炁一品。还好,如霜不缺功法和机缘,等到参加了灵异科的耳语森林之战,我相信她很快就会超越我。 以前我也常和如霜聊天,可是面对面交流和神念传音完全是两码事。特别是说情话的时候,总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更有感觉。 我们谈及谢凌,谢凌是我和如霜共同的痛。 我和谢凌有情感纠缠,如霜又何尝不是呢。虽说前生为情敌,这千年后的相逢也早让她们成了最亲近的姐妹。 “霜儿,若是神威境界使出圆满的六壬阴阳剑,真的可以破碎剑冢的虚空结界,就出凌儿么?”我问道。 “李淳风天纵奇才,推背图能从一千多年前推演到新中国诞生,连天道都无法干涉人类的命运轨迹,这样的人创造出来的剑法,破碎虚空都是往小了说的。”如霜温柔的说道。 “说到推背图,不知道究竟和我有何干系。我隐隐觉得,我所谓的天道诅咒,就是因这推背图而来。” “夫君,如霜觉得,这推背图未必指的就是你我相逢的那个前生。按照时间推算,你我相逢之时,距离推背图出世已经差不多有两百年了。或许,在道士之前你还有一段前生,而那一段才会和推背图直接产生联系。”如霜说道。 如霜的这番话,令我陷入沉思。这天道诅咒,或许真的不是道士引发的,在道士之前肯定另有前生。这个谜要从推背图下手,从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历史尘埃中去发掘。 眼看着天色变晚,我和如霜开始着手准备晚餐。 广才岭是宝山,山珍野味极多。如霜虽然换了身体,狐狸习性还是保留了下来,晚饭自然离不开鸡肉。 等晚饭做好,燕七提着剑归来。 看到我燕七露出一抹微笑,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欢喜中还略微有一丝尴尬。 以前如霜是狐狸,算不得女主人,现在我和如霜贴身而坐,燕七有种身为小三的感觉。我和她都是在当代社会长大,可是深深受一夫一妻制的影响。 不过随着我们三人温馨晚餐的结束,燕七也解开了一部分心结。 晚上,燕七不等我们招呼去了小舅以前的房间睡觉,而我和如霜自然是去了我们当初的洞房。 我没有小舅的本事,不能用红纸剪出一整套洞房花烛,反倒是如霜用道法幻化了一套凤冠霞帔红盖头。 在幽幽的烛火下,她安静的坐在床头,令我的心砰砰跳的厉害。 等到两人衣裳褪尽,彼此都激动的喘不过气来。 我本能的顺着她背部向下触摸,当初那条吓我一跳的狐狸尾巴没了。 没有摸到狐狸尾巴令我多少有点遗憾呐…… “是不是想我的尾巴了?”如霜情意绵绵的轻声问我。 “嗯。” “哼,当初可是把你吓得不能人道,现在居然……” 听她说起当初,我又想起了她为我熬制的汤汤水水,当下我再也忍不住全身流动的情潮,吻住了她的嘴唇。 如霜虽然也热情大胆,终究是没有谢凌那么豪放。很快就在软成一汪春水…… 被翻红浪,情意绵绵。 古人写那么多的情诗,灵感的源头,不就是此刻千金不换的春宵么? 纵情一夜,知道天色朦胧,我们才舍得分离。 我全身放松,神情餍足,而如霜也早就从有情芍药变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无力蔷薇。 第二日我们一直睡到半晌午才醒来,外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冷掉的早餐,还有一张燕七留下的字条。 上面写着:我去山崖练剑了。 笔画深刻,最后一笔好像划破了纸背。 “咯咯,燕七妹妹吃醋了呢。”如霜拿着字条笑了起来。 燕七可是元炁三品的高手,倘若昨晚稍微分出一丝神念的话,我和如霜的情事是决计隐瞒不过她的。 想到这个我有点尴尬。 我和燕七最亲密的接触还是那一场深吻,之后虽然也坦诚了情意,却碍于如霜灵体归了神像,没有再亲昵的举止。不是我不肯,是燕七觉得要是按照顺序的话,如霜才是应该被最先疼爱的哪一个。 当然,她是不知道其实谢凌早已捷足先登了。 吃过饭,如霜在家感悟道法修行,我提着剑去山崖上找燕七。 踏上山崖,只见剑芒狂舞,彻骨的剑意几乎把整座山崖化为冰崖。 随着燕七的一声“敕”,冰魄寒光剑的第十四剑终于刺了出来。 她的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笑意,收了昆仑雪,盘膝坐在地上调息,感知新晋升的元炁四品境界。 我等她再次起身的时候,才走了过去。 “恭喜。”我说道。 “你不在家陪狐狸,跑这里干嘛来了?”燕七看到我,脸色一红问道。 “陪你练剑。燕七,我刚才看出你的剑招也是一脉相连,现在我给你演示一套剑法,希望你能有所感悟。” 说完,我开始给燕七演示六壬阴阳剑前五招,每一个剑式都清晰完整的呈现在她眼前。以前燕七在死地中见过我的剑法,不过那时候我使出来的并不是完整的剑式。 这不算教她学剑,因为六壬阴阳剑的奥义我没有和她说。 我从海上升明月开始,一直演示到第五剑天下皆可战。 第五剑刚一出手,我手中普通材质的斋蘸法师剑因为承载不住太爆裂的剑意,碎掉了。看来,我真的需要一把好剑了。 燕七看完之后神情恍惚,久久无语。 过了半晌才幽幽的开口说道:“这不应该是人间会有的剑法。”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看着她认真的问道。 “我能感知到你的剑,触碰到了不敢触碰的东西。准确的说,这套剑法越界了。” “什么意思。” “阴阳相合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你的剑在窥测天机!”燕七严肃无比的说道。 “不愧是为剑而生的燕七,天生剑心,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六壬阴阳剑的本质,不错,李淳风所创的这套剑法的确可以窥测天机。” 接下来我和燕七开始介绍这套剑法的由来,当燕七听说这套剑法后面还有四招的时候,她震惊的目瞪口呆。 她说天下皆可战已经把战意拔高到了人间巅峰,如果后面还有剑招,岂不是要杀上九重霄了? 也难怪她会吃惊,六壬阴阳剑敢窥测天机,未必就没有存了杀上九重霄斩仙的决心。 只可惜李淳风虽然能创造出这样盖世无双的剑法,他本人却被天道和皇权桎梏的死死的,终生未能突破到神威境界。 而六壬阴阳剑也最终没有破碎虚空。 看完六壬阴阳剑,令燕七感悟颇深,当然她创造不出可以窥测天机的剑招,所体悟的是六壬阴阳剑连招的威力。 燕七说这几日她要好好琢磨琢磨精简一下冰魄寒光剑,想想怎么样才可以发挥出连招的威力。 燕七最大的收货是,从六壬阴阳剑的连招中感悟到了冰魄寒光剑第十五剑的发展方向。 真不亏是为剑而生。 我和燕七在山崖论剑,直到黄昏才携手下山。 而如霜已经在家中做好了晚饭,正在门口等我们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