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柳老道说过,白如霜是神威之境。 在她渡劫那天,我亲眼见过天上降落无数真雷。每一道真雷都比流风樱在斗法台上召唤出来的要强大。 无数的真雷轰打,白如霜以白狐肉身硬抗七天七夜。 渡劫的时候,实力不受末法时代的限制,那一刻白如霜的通天威能表露的淋漓尽致。 以前我没有修行体悟不深,现在我觉得,白如霜的神威绝不是普通的神威,应该是神威巅峰。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惹下真雷轰击七天七夜。 白如霜修行与世独立,从不显山露水,只有渡劫那一次因为闹出的动静太大,才在妖族中传出一段奇闻。不过碍于真雷之威,没有野仙赶赴渡劫现场,他们也不知道白如霜具体的渡劫场景。 只知道广才岭的白狐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今天白如霜现身大庙,有仙家认出了她的来历,也只是对她能够在渡劫失败后神魂不死略微惊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他们不清楚如霜的道行,但是我觉得胡三太爷应该清楚。 胡三太爷活的年龄太久,又和如霜有数面之缘,他是肯定知道白如霜的本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说出那番话。 “诸位仙家,诸位兄弟姐妹。小白和我有数面之缘,所以我希望你们允许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把属于她的内丹从叶知秋身上收回来。此事过后,我再也不插手你们之间的因果,如何?”胡三太爷说道。 “看来,三哥的意思是要我等见识下白如霜的通天手段喽?”灰奶奶说道。 “我只是可怜小白身世,她先是被天劫打散生机,残魂复生后又失去一身修为。现在柳仙要她夫君自杀谢罪,小白肯定拼死维护。若是就此饮恨大庙,死后定会怨气难消。”胡三太爷叹了一口气说道。 “三哥不必再多说,我是真想看看修行八百年的野狐会有什么样的逆天战力,才能令你说出普天之下实力为尊的那番话。”黄二大爷说道。 “柳妹妹,你可有意见?”胡三太爷看向柳如是问道。 “我对这只来历不明的野狐也很有兴趣,等她恢复道行之后,我柳如是愿意第一个和她斗法。”柳如是大声说道。 蛇妖凶狠好斗,而胡三太爷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把白如霜捧到了一个令众仙无法接受的高度,激发了柳如是的强烈战意。 虽然她之前曾差点死于我剑下,但那是因为她只莅临了神魂,而现在站着的是她原形兽身所化的人形。 六壬阴阳剑五剑连发能够越阶斩杀元炁六品的高手,但也要看看杀的是谁。柳如是修行一千五百年,战力可不是常二郎可以比拟的。 更何况她已经见识了我的剑法,我再想要杀她已经是绝无可能了。除非我能领悟第六剑,才可以把她强力镇压。 现在她之所以没有对我动手,全是因为顾忌胡三太爷的面子。 我放眼看过全体野仙,似乎没有一个人担心如霜会爆发惊天战力。想想也能明白,末法时代尚未结束,即便白如霜有些手段,也摆脱不了修为限制,最多恢复到元炁六品境界。 而元炁六品想要力压众仙,又怎么可能? 最关键的是白如霜修行不过八百年,能有什么逆天手段?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还请移步后院斗法大厅,稍后我自会让他们二人去和众仙见面。”胡三太爷说道。 话音落地,一众野仙陆续走出大殿,前往斗法大厅等候。 “太爷爷,你真的可以让叶知秋把内丹还给我么?”白如霜的语气也有点激动。 她的内丹蕴含八百年的苦修,换做谁失而复得都很难控制住情绪。 而且,自从我以剑入道之后,内道中蕴藏的道家体悟对我已经无用。失去后,根本不会对我的战力产生任何影响,最多会令我的外貌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你的内丹已经和他的神魂相融合,本来是绝无可能再重新提取出来。不过你们有前生之缘,若是借助搜魂追忆大法,从前生初见的时候开始追溯,让知秋读取你八百年的修行记忆用来凝聚内丹,此事可成。”胡三太爷说道。 “时间够么?”我问道。 “内丹中的道行本就在你神魂之内,只是重新凝聚,时间用不了多久。”胡三太爷说道。 “那好,那咱们就快点进行吧。” 所谓的搜魂追忆大法很简单,类似于现代的催眠术。要求被施术者,身心放松,打开识海,由施术者分出神念渡入识海之中读取对方一生的记忆。 当下我和如霜相对而坐,执手相看。 我从她美丽而深情的眼眸开始眼眸凝望,把神念一点点的渡入她的识海记忆之中…… 如霜没有丝毫的抗拒,将她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向我全部展开。 第一幅场景在一个幽深的洞穴中,狐狸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恐惧的盯着闯进来的道士。 这也是我第一次从第三者的视角观察我前生的相貌,道士身材消瘦,五官深邃如刀刻,风尘仆仆,眼底蕴含着风霜。 他背着一把宽大的斋蘸法师剑,踏入洞穴之后,先是冷冷的扫了狐狸一眼,继而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道士升起了篝火,很快阴冷的洞穴中充满了温暖之意。 自娘亲死后,笨拙的狐狸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篝火的温暖,更别说吃上香酥可口的熟食了。看着道士手中烤的金灿灿的野味,狐狸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道士瞥了狐狸一样,撕下一个鸡腿伸向狐狸。狐狸开始还有点恐惧,可是很快又被鸡腿给打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迅速叼走了道士手中的鸡腿。 鸡腿很烫,狐狸忍不住痛呼一声…… 道士戛然失笑,继而捧腹大笑不止。 此后道士在洞穴中住了下来,狐狸对他的戒心一点点的消失。 道士喜欢读道藏,狐狸本来听不懂太过精深的道法,可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太呆萌,每次道士读道藏的时候,她都把眼睛睁的大大的,努力做出用心感悟的样子。 道士被狐狸的表象所骗,此后读的越发用心了。 可能是狐狸确实天生有灵吧,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有一天狐狸听懂了道藏中的真意,正式跟随道士用人类功法开始自己漫长的修行。 岁月安逸,如闪电飞逝。 当时不觉得有多快,然而当斯人不在,蓦然回首的时候才警觉出沧海桑田。 道士死后,狐狸化形为人,数百年苦修,从未离开过洞穴半步。 神威大成之后,狐狸开始入世修行,企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道士的转世之身。 狐狸相信人死后会有来生,却不敢肯定来生的道士是否还会记得她。 直到有一天,她于广才岭和我相逢。狐狸悄悄的用搜魂追忆大法探察当时的我,发现我的神魂中还残存着一丝前生的记忆。 那一刻,狐狸欢喜的在内心哭了起来。 之后,狐狸略微施展些手段就逼迫小舅让她和我成婚。然而,失败的洞房花烛夜,让狐狸恨死了自己的孽狐之身。 恰好天劫将至,狐狸明知无望渡劫,也没有想办法躲避,反而迎着九天真雷,冲向云霄…… 如霜的记忆中一半是功法修行,剩下的一半几乎全部和我有关。她在洞穴中想了我几百年,又在茫茫人海中寻觅了我几百年。 从她的识海中退出之后,我已经泪如雨下。我知道她对道士念念不忘,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如此深情。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当下我默默的按照狐狸的修行方式,在体内观想内丹,一点点的感悟凝聚,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内丹已经结成。 吐在手心,赤红如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