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钉子是那个病人身体里取出来的那些？不会这么邪门吧，还是说这是谁给我搞的恶作剧？　　如果真的有人在我们医院处理了那些钉子之后重新捡了回来还特意放到我的桌头上，那这个人还真是挺变态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实在很低，况且比起这么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变态，我更宁愿是邪乎的事情了。　　我放下这些钉子，暂且不管这个事情，马上动身走了出去。　　走廊外被提早叫回来的仍然是赵医师，可能是考虑到的第一次手术是他做的吧，我走进去手术室的时候，那个女患者已经在手术台上痛苦地扭动叫唤着了。　　“赵医师，麻醉师呢？”　　一般来说上了手术台这么久还没麻醉的情况很少见，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麻醉师还没回来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要是深夜要把人叫醒还是挺容易的，但这个时间刚好就卡在人睡了一晚上最深的时候，起床气也是最大的时候。　　“刘楠，你还记得今天早上麻醉师调配的麻醉药份量么？”　　赵医师有些着急，麻醉下不去，这个人估计很快就得疼死过去，总不能真的等她先痛晕过去再开始吧。　　“我记得。”我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　　这种事情我可不会拿来开玩笑，平时记一下这些剂量和药物名字算是我的小习惯了。　　“很好，你去准备一下，我看看怎么做。”　　我看得出来赵医师有点一筹莫展的感觉，相比他，我要做的事情简单多了。　　他现在面对的虽然是和早上一样的病人，但是面对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早上这个女患者只是食道内进入异物，用微创可以比较简单和低风险地开刀取出来，对身体的伤害很有限。　　但是在做了一次手术的情况下又要做一次，这个难度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我赶紧从手术室走出去配麻醉药，走出走廊外面的时候看到这女患者又是全家都来了。　　“医生医生，这次又要这么多钱吗，我们已经没钱了，能不能申请医疗援助什么的？”　　这次走上前和我说话的是女孩的父亲，这父亲明显没有上次那位母亲这么激动，说话直接切中要点。　　“这位先生，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会帮你们申请一切可以申请的医疗援助的，只要条件允许的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用最官方的话回答他。　　医生最怕的就是说错话，这种事情可是很致命的。　　“那这次手术会顺利吗？”　　他又问了另一个经典问题。　　“这次手术的难度应该挺大的。”我是实话实说，如果上次的手术难度是1的话，这次至少是5。　　这位父亲一听到手术难度很大顿时就陷入了一阵愁眉苦脸里。　　“你放心，在临床上难度大的手术不一定收费就一定会很贵的，我们的技术性收费非常低，只要不是用上什么高端器材就不会贵，我估计者这场手术应该不会。”　　我看他好像很低落的样子，也看得出来这父亲担心的是什么事情，于是赶紧回答他说道。　　基本上如果论起手术的话，神经外科手术和颅内的各种难度都非常大，但是这些基本上都不怎么花钱，因为在医疗这事情里，医生的手艺虽然有好有坏，但是他们都不值钱。　　真正花钱的都是那些在手术里会用上的，尤其是那种要放到体内的东西，比如人造骨骼，用来固定动脉瘤的弹簧圈，钉在骨骼里稳定的那种合金等等，这些才是真正费钱的东西。　　当然了，这也理所当然的也是就是药研企业里面真正赚钱的东西了。　　我很快就配了正确的剂量回去手术室，进去之后就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等着赵医师下达命令。　　之前就说过，在手术台上，我们只是主刀医师的手，如果主刀医师一筹莫展，没有什么主意的话，我们这些手手脚脚的延伸很自然也就停下来了。　　我看赵医师已经急的满头大汗了，于是小声地走过去尽量不打扰他。　　“赵医师，麻醉药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么？”　　我小声问赵医师，同时看了赵医师手上的透视图一眼。　　昨天这病人还算个急诊科的情况，但是此时她的情况完全就进入了普外科了，因为我根据那张图显示钉子的位置，已经进入了十二指肠了。　　十二指肠是什么地方？用来输送和消化食物的大杀器，普外科所有但凡有点高难度的手术，基本上没有一个绕得开十二指肠，一旦在这些地方上动刀而又有所不慎的话，这个病人就会马上面临生命危险。　　“先等等。”赵医师简单回复了我一句话，仍然很紧张地在研究这次手术的方案。　　这种时候我就给不了意见了，因为进入十二指肠这种外科手术之后，就不是我的专业范围了。　　患者此时仍然有力气在手术台上痛得脸色都青了，这倒是个好事，至少他的身体还有精力可以做这种这么野蛮的扭动，要我说的话，最惨的是那种直接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无法动弹，只能小声呻吟的那种才是真正已经到了要死的边缘的人。　　刘小彤和另一个护士正在这患者旁边不但帮她撑着肚子的位置，让肚子里的钉子不至于这么轻易往下落。　　“为什么她突然之间莫名其妙会发生这种事情啊？早上的时候我们不是将钉子已经全部吸出来了吗？”　　我马上凑过去小声问刘小彤。　　“谁知道啊，我们晚上去帮她检查的时候就说肚子痛，我们检查来检查去都没发现有什么皮外伤或者内伤，一照才知道她肚子里又有金属反应了，你看第一张透视图。”　　刘小彤小声指了指被赵医师钉在黑板上的透视图，这次显然又有好几个钉子的阴影在肚子那个部位。　　“可这是不可能的啊，我们早上刚刚取走之前和之后都拍了片的，这事情怎看都是不可能的啊。”　　我想了又想，始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在我们外科手术上，这事情倒不是完全不可能，因为透视图毕竟不是摄像机，并不能真正拍到身体里面，我们透视进去看到的实际上只是一个平面上的阴影而已，所以这种取出内部异物但又取不干净的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是这次一次过漏了这么多根钉子在里面，我觉得这个太扯了，我们做完手术一直到晚上睡觉，难道这个女患者就完全不疼吗，偏偏要在等到清晨突然之间又能感觉到头疼了。　　“他们都说这个病人太邪门了，我说也是，你说就算是被强迫和虐待，谁能吞的下这么多钉子啊？”　　另一个护士不无道理地八卦说道。　　其实我看得出来女生们脸上都有些许的吓人，除了我和刘小彤没有之外。　　“刘楠，我们从这个方向往上开刀，用的是微创然后用吸盘，先做一次窥镜。”　　赵医师好像终于想明白了这事情也应该怎么处理了。　　我点点头，转身就开始给患者静脉注射。　　一般来说，除非你看到的是完全不合情理的事情，否则我们做副手、做医护人员的，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就否定主刀医师的判断，这种事情是很需要主刀医师用自己的想法去判定的。　　不过赵医师挑选的这个位置确实有一定的风险，若果顺利则还好，如果不顺利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坏死性筋膜炎，这是一个死亡率非常之高，但是平时没有什么人知道的病症，感染组织的速度非常快。　　总而言之这事情非常复杂。　　我很快打完了麻醉药，女患者开始逐渐睡去，我和赵医师一边在做窥镜，一边开始下刀。　　赵医师虽然人紧张，但是双手很稳定，在医生的词典里面，有一双稳定的手是很重要的，可以将你日后要做手术的那个难度直线拉低。　　我这边做好了窥镜，赵医师沿着正确的方向，在不触碰到原本的位置的前提下，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探进去患者的腹部。　　到了这里就不是和我的范畴了，我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了。　　赵医师又恢复了一个正常主刀医师的日常工作模式，从嘴巴里好像连珠炮一样不带甩出各种名词，而我们那这些熟练的帮手则心领神会，帮他做各种调整。　　我回头看了看那张最新的透视图，今天早上透视图看到的钉子其实比这次多，我们早上取出来是十颗，而碟子里最后也只有十颗，也就是说有一颗从患者身体里被取出来的钉子被换掉了？　　这事情有点绕，毫无头绪。　　赵医师通过窥镜已经探到内部了，而我提早帮他在消化道做了一个ESD，大概争取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病人的心跳和血压已经开始降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很快，我取消了ESD对呼吸道的限制，然后开始将钉子全部都吸出来，这次的数量较之上次少了一半，有五个，而且这次我瞪大了眼睛，和周围的护士以及刘小彤都再三确定了是五个，然后才稳稳妥妥放在手术碟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