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u，biu，biu，biu，biu，biu，biu……　　biu，biu，biu，biu，biu，biu，biu……　　控制接待大厅的狙击手，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那架古老的手控式格斗机甲，不是在博物馆吗，怎么拍到这里来的？　　伊万·伯纳德突然给尔撒·依玛那海盗头子击毙，现场指挥权真空。秘书是新来的，不敢越权接替首席执政官的权限。在场的狙击手和机械佣兵，都不晓得听谁的，追是不追，不要钱的子弹一顿乱打，只为凑数保命一般。　　再有古老重甲的火力掩护，尔撒·依玛很快护送皮皮穿越火线，来到机甲跟前。　　那架古老的重型格斗机甲，单膝跪地，从内自动打开舱门，没让尔撒和皮皮动手。　　“快上来！”机甲舱内的主控，大喊一声。　　皮皮脚步忽然一顿，不晓得怎么的，有点走不动了。那个人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是她恨之入骨的魔鬼，又有与生俱来亲切。要不是尔撒·依玛硬推她上机甲，她能在那里站一个世纪。　　二人刚登上机甲主控室，舱门“砰”一声关掉，不等他们坐稳，那家伙“biu，biu”虚晃两枪，调头就跑。　　皮皮被尔撒硬行推上机甲，重心不稳，再给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的机甲甩翻，布偶似的撞向操作台。凌空一只大手过来，搂住她肩头，将人往后一拽，塞副驾上稳住。　　“锁好安全扣！”那个人的声音依旧熟悉。　　慌乱中，皮皮四只小驴蹄子在半空里乱晃，哪里找得到火门，晓得这陌生机器的安全扣在哪儿，还是尔撒·依玛稳住重心坐下以后，过来帮她扣上的。　　落定惊魂，抬头瞧见那半张侧脸，皮皮脑海里暗流旋涡奔腾而过，犹如南山野马扯不住缰绳。也许是错觉，身陷漩涡的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地在冰冷漩涡里，被水流压迫得无法呼吸。　　她身旁开机甲那位主控，不是别人，是陶然。　　“不是你下地狱，就是我入黄泉”的誓言尚未来得及再次重申，又听见那个声音，很有暖意地问她：“会不会开手动机甲？”　　“不……”皮皮想说不会的，瞧见视频追兵八面来袭，还听见不远处有调战斗机过来的动静，赶紧趴操作台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读标识、说明。“我研究一下。”　　“嗯。”陶然轻声答应着，暖暖的，颇有几分做长辈的姿态。“机甲站是不能回去的，去我藏机甲的地方吧，在南半球。至少得让这架博物馆格斗机甲送我们出城，路还长远，我需要一位助手。”他微微侧脸看进皮皮眼眸深处，没问她可不可以，眼神却是非常真诚的请求。　　“我来试试吧。”皮皮话不过脑子地就答应下来，不懂是迫于他真诚的压力，还是迫于求生欲，抑或是她习以为常的使命，什么事儿都喜欢往自个儿肩上扛。“某些操作我不大懂，请多指教！”　　陶然答应皮皮的，仍然是那一个字：“嗯”，没太将她客套当真。他扭头回去，目不转睛都注视着视频上朝机甲围拢的机械佣兵，以及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战斗机列阵。　　——他的泽夕小姐，是一机械通，什么破烂儿机器她研究不懂？　　皮皮心里那八只葫芦七只瓢，涨了洪水似的浪得没有边际，按下去葫芦起来瓢，搞得一路埋头研究操作台上控制部件，没敢抬头去瞧一眼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贫民窟那边的布局，如何安排？”尔撒·依玛将地下城称作贫民窟。　　在他眼里，那就是贫民窟。让他意外的是，像阿瓦隆星这样富庶的居住行星，他一时代居住域外的海盗头子，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开机甲在这里登陆，为何这样一座居住行星会有贫民窟。　　长久做山大王的尔撒，并没意识到文明世界越演越烈的两极分化，是早已注定的历史结局。　　他来天佑之岛的路上，遇见达米诺斯·康杨护送工程队去地下城，想问一下皮皮有何计划。　　“太危险了，暂时放弃！”没等到皮皮的答复，陶然果断代她做决定。“让达米诺斯找机会撤离阿瓦隆星，在防线火力保护范围内汇合。”步步逼近的抄近路，翻墙上屋顶，纵身一跃而下。扑向在建筑之间狂奔引起地震的古董机甲，另一边建筑顶上，也有机械佣兵纵身跃下。　　古董格斗机甲有防护盾保护，不采用狂轰乱炸之战术，零散到达的机械佣兵，尚且奈它不何。所以它们改变策略，自高空跃下，将这庞然大物当马骑，镶找机会从它身上拆零件。　　瞧这阵仗，阿瓦隆星的替补执政官已接替伊万·伯纳德，是个狠角。　　前方战斗机，又近在咫尺！　　古董重型格斗机甲孤军奋战，身处困局，危机重重。　　陶然开机甲，开得杀伐果断。若给他一匹野马，他也定是这般不假驯服的狂野，提枪跨马終横沙场。然而，他不经意间昵向皮皮的余光，却是柔和的。　　“我不想你去冒险。”他说话的声音，更加柔和。“我不是羽弗云歌，也不是池慕酒，未必能在当下的阿瓦隆星独自保你周全。”　　皮皮心窝狠狠一支细针扎上去，痛，且有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震慑灵魂。那一刻，她明确地意识到，陶然和古辛·泽比尔希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以至于，她开始怀疑自己跟陶然的关系，是不是如她猜想的那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　　那半个字的回答，尾音不全。没人晓得，她是在否认陶然，还是在否认自己的想法。　　在左右两边纵身跃下那两名机械佣兵落到肩上之前，古董机甲狂奔中突然一个下蹲，借退步弹跳力量一跃攀上沿街建筑。　　“哐啷”一声脆响，伴随金属弯曲折叠的刺耳尖叫，第八层的某个窗户，防弹玻璃碎得一地，支撑玻璃的金属框架也往街道方向凸起，变形。窗户里“啊”一群尖叫，男的、女的都有，随后四散而逃。　　——是那架古董格斗机甲干的。它一跃而起，伸手抓住第八层建筑的窗户框架，翻身上了屋顶，躲开高空相继扑来的机械佣兵。　　驾驶舱里的皮皮，被它野马脱缰式的翻墙技术摔在靠背上起不来。那个尾音不全的半字答复，也就此结束。　　—————————　　年前这几天，恐怕得改凌晨发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