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古田生】 称号:古居士】 修为:涅槃初期】 命星:截铁斩钉、物腐虫生、炳烛之明】 功法:《开山爪、《化虫大法、《焚天】 棋子出现的同时,古田生的过去和未来,也在夏远的脑海中显现。 古田生,父亲姓古,在田里出生,名字朴实而又贴切。 古田生家世代都是农民,每一代,都有好几个儿孙,他排行第五,前面有四个兄姊,后面有三个弟妹,不受宠爱,不受重视。 他五岁那年,村子来了修士,探查所有人的根骨,他被探出乙等,加入了赵国一個大派。 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便是被探查出乙等根骨的这一瞬。父亲的重视、母亲的慈爱,兄弟姐妹的钦羡与妒忌,村民的敬畏与讨好,都被那一日的阳光裹着,掺了风的凉爽,大地的气味,化作一副精致的画,留在他的记忆里,又化作一种渴望,融在他的人生长河中。 往后余生,他都是在那副画,那种渴望的激励下前行,但他再没能重新获得它,到了宗门里,他乙等的资质根本泛不起波澜,他又被忽视,被遗忘。 被师傅忽视,被师姐遗忘,就算他再努力,也不能将那副画重现。 抱丹后,他离开了宗门,师尊已经故去,师姐所嫁的师弟已在冲击洞玄。 而他的修为,已经不能寸进。 他心灰意冷,走遍了赵国,为了远离那令人伤心的地方,也为了舍去过往,舍去那幅画的束缚。 抱丹在赵国的地位不低,如果他能够放弃执念,能够安于现状,一切都会变得美好。 但他忘不了,他的人生、他的思想,在根骨探查的那一刻已经定性,再没有更改的可能。 皇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嘶吼,命运回应了他午夜的呼唤,他找到了一个洞天。 一个藏着未知力量的洞天。 他整合了洞天里的土著,掌控了这所洞天,用洞天里的奇妙素材,为他交换修行的资源。 有着大量资源的投入,他迅速修行到了抱丹巅峰,中间,几个修士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一个又一个,将对方灭口。 洞天是助力,也是压力,抱丹巅峰到洞玄,不只需要资源,还需要资质。 外面嗅觉灵敏的修士虎视眈眈,他却不得寸进,眼看局势就要颠覆。 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了洞天的秘密。 他从大量的典籍里,找到了洞天那神奇力量的名称——妖气。 他又从那典籍里,靠着自己的琢磨和探索,弄出了嫁接妖族血脉的方法,在自己的血肉里,种上了妖气蘑菇。 皇天和命运再一次眷顾了他,他成功了,步入了洞玄,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妖血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肉体,不在折磨他。 这代价与收获相比,是如此的无关紧要。 可洞玄还不够,还不能重现那幅画,不能让他再一次成为中心,成为焦点,不能让自己在意的所有人只在意自己。 他在洞天里待了许多年,翻阅更多的典籍,做更多的探索,但是,他都失败了。 他于是祈求皇天,向命运跪拜。 他得到了回应。 归瑁来了,带来了更优良的血脉置换法,带来了妖修的秘籍。 他控制住了体内翻滚的血脉,他来到了洞玄巅峰。 但修行是如此艰难,即便他已经努力这么多,即便命运已经如此眷恋他,他还是不能突破到涅槃去。 他想要突破到涅槃去。 他盯上了叶笼烟。 夏远稍稍停顿,岁月宝鉴里,往后的画面与现实不同,是没有岁月宝鉴的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 在几年后,古田生成功绑架了叶笼烟,成功施展了换血术,具备了烛龙血脉,并在血脉换完的瞬间,到达了涅槃境。 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崩溃,是神魂的消散,他根本无法控制这个血脉。 他到了涅槃,但也元气大伤,即将死去。 任由归瑁救走了叶笼烟,他开始闭关,他想要命运再次降下恩赐,想要皇天再次怜惜他。 他没能等到。 一次次自救,一次次失败,他未能回去宗门,未能回去生他的那片田,他死了,死状很惨,没有人为他收尸,也没有人为他哀悼。 他所渴求的,所执着的,他没能得到一分一毫。 这,便是古田生全部的故事。 夏远感应着岁月宝鉴里的棋子,叹出一口气,为古田生的命运,也为那令人着迷令人疯魔的力量。 力量即是权力,权力即是异化,异化了拥有力量的人,也异化了追逐力量的人,包括古田生、古田生的师尊、古田生的师姐。 他闭上眼,看棋子的命星和功法。 命星有三个。截铁斩钉是古田生原本的,算不错,但算不上天才。 物腐虫生是妖菇血脉带来的,算上佳。 炳烛之明是烛龙血脉带来的,瞧着不起眼,单在人类身上,是最差的命星之一,但和烛龙血脉契合,成了绝佳的资质。 功法也有三个,和命星一样,开山爪是人类时期的,化虫大法是妖菇时期的,焚天是烛龙时期的。 其中,焚天很不完善,是古田生将死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琢磨出的功法。 开山爪是赵国大宗,阴山派的核心功法之一,化虫大法是归瑁给的,妖菇一族的不传之秘。 夏远简单翻阅,对这次的收获很满意。 有了这枚棋子,他就能伪装成菇妖,在龙门里放心行走了。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 古田生已死,洞穴里的蘑菇迅速腐烂,衰败,一个个倒在土地里,那难闻的气味,因此更加扑鼻。 夏远捡起了龟甲:“走。” 出了洞穴,回到聚落的地面,他们看到了无措的居民们。 此前被控制的修士们已经醒来,正在大吐特吐,吐出胃液、吐出血、吐出菌丝。 他们看向夏远几人,想要询问,又不敢问,只一齐跪下了。 夏远看过他们,没有回应,转身向洞天的入口走。 龙女洞天的入口和出口,都在湖面上,在大湖通往一旁大山的洞穴里。 梁非箫撑一条船,进入了那洞穴,行了不久,光芒忽的一暗,身后的光亮消失不见,他们回到了寻天大陆,回到了那处地下水里。 去时,有冷秋、夏远、李春成、梁非箫,出来时,多了云琴儿和归瑁,还多了龟甲里的叶笼烟。 归瑁紧张地看着夏远,看着四周,他不知道几人准备将他带到哪里去,要怎么处置他。 他感到恐惧。 他顺从了恐惧。 船行到小码头,忽然咚的一声,归瑁跳入了水中,化作了一团浅蓝色的液体,快速消散。 李春成看着,又咦一声。 他咦的,是归瑁的术法。妖族不愧是上古大族,秘法如此多,如此诡异。 但是,如果他想要拦,归瑁不会活着离开。 他转过头,看夏远。 归瑁走时,夏远一动不动,他知道,少年是故意放走他的。 他也不动,不动剑,动剑的是小冷秋。 剑光裹着寒气,刺入水面,一股冷风兴起,将河面冰冻,将河水冰结,小船蓦地往上抬了几分。 码头上,守着的几个修士发觉了不对,其中一个叫嚷着,要夏远几人给个交代,身旁的同伴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拉他到一旁,看头顶的石钟乳,看远处的岩壁。 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可能看得见,那冻结了大半地下河的冰,岂是他们可以看到的? 小冷秋皱起眉,感应着冰层里的气息,她没能找到归瑁,那龟妖居然逃得如此快。 夏远按按女孩的脑袋:“不用管他,逃了就逃了,有这个就够了。” 他抬起了手上的龟甲。 岁月宝鉴透过甲壳,照在里面叶笼烟的身上。 姓名:叶笼烟】 命星:无幽不烛】 不愧是正统的烛龙血脉,这命星要比炳烛之明好得多。 炳烛之明是即将熄灭的光亮,而无幽不烛,是洞察一切幽暗的目光。 龟甲里,叶笼烟感觉到了夏远的视线,恐惧地后退了两步。 夏远几人赶路的时候,叶笼烟在思索古田生的话,关于妖,关于归瑁,关于自己,关于自己和人类的关系。 尽管夏远救了自己,尽管此前对夏远的感觉不错,叶笼烟也无法放松下来。若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欣喜若狂,并将救了自己的少年,当做自己的至交好友。 现在的她不能。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因为她知道夏远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是妖,他是人,人与妖,注定是死敌。 在所有故事书里,妖不是必须杀死的敌人,就是用来代步的坐骑,或是手边的玩物。 叶笼烟不想死,不想当敌人,她觉得坐骑和玩物不错,玩物最好,轻松,坐骑太累,不论是白日的坐骑还是夜晚的坐骑。 归瑁在时,她还能止住胡思,平静些,归瑁逃走,她孤立无援,没了任何逃脱的可能,她已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惧怕夏远。 好在归瑁说过,这龟甲里十分安全,就是涅槃,只要不是妖族,也很难突破。 龟甲里有着吃食,她可以在这里待许久,说不定,归瑁能带着她父亲的手下,杀到少年身前,夺回她。 可是夺回之后呢,她要去妖族里吗?听说那些妖都是凶恶残暴,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正想着,感觉龟甲一震,她所掌控的龟甲的禁制,被另外一道强硬的力量接管了。 她看到夏远捏了一个熟悉的法诀。 忽地一阵晕眩,她离开了龟甲,摔倒在冰面上。 冰面很冷,屁股摔得很疼,叶笼烟欲哭无泪。 说好的龟甲很安全呢! 怎么比那只老乌龟还不靠谱! 她起身要跑,夏远伸手一招,真气化作细丝,扯回了叶笼烟的身体。 他将少女提在手上,低头瞧她。 少女扭头,向夏远看一眼,见到少年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远提着她,走过溶洞,走过山洞。山洞防守的修士没有拦,码头的修士已跑来,将那冻结了一切的寒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他们跪着,目送夏远几人离开。 出了山洞,橘色的夕阳印入几人的眼帘,夏远朝着天际看一会儿,龙女洞天里也有日轮,可远不如真正的日轮浩瀚。 小冷秋跟在夏远身后,冰凉的目光扫过少年手上的叶笼烟,叶笼烟更加紧张了,不知道这个小丫头瞧自己做什么,是打量能不能骑,还是打量能不能玩?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荒淫! 小冷秋只是在嫉妒,她也想被少年提在手上。 云琴儿伸个懒腰,看着辽阔的天空,明亮的森林,她在昏暗的龟甲中待了许久,终于见到了宽广的世界。 梁非箫大口吞食着灵气,在最后的几场战斗里,为了防止妖气入侵自己,他一点儿没敢补充灵台的真气。 李春成打了个哈欠。他觉得这次的冒险挺不错,很奇特,就是对手,实在太弱了点。 说好的涅槃境敌手呢? 涅槃境的敌手在路上。 溶洞,地下河。夏远几人走后,守码头的两人好奇地踏上冰块,瞧着这媲美自然的伟力,他们的脚板踩过冰面,摩擦冰棱。冰棱是归瑁跳下水激起的水花,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小冷秋冰住了。 他们一边忧愁,忧愁将来,一边欢快,欢快现在。 龙女洞天里没有真正的冬季,大山里,也很难见到这样壮阔的冰河。 他们蹦跶两下,冰面忽然颤动起来,忙往岸上跑,以为冰要塌了。 小冷秋将地下河冰的严实一片,哪里会塌?是某个东西,破冰而出了。 那是一个没有壳的乌龟,乌龟在冰面上掐一个法诀,变回了人类的样貌。是归瑁。 他没能躲开小冷秋的剑,只是用龟息功,避开了女孩的感知。 但他猜疑,自己其实没有避开那少年和那中年人的感知。 两人上岸时,都朝他的方向看了眼。 他们为什么放了自己?为了让自己带信回去? 他甩甩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公主殿下离开洞天了! 这可如何是好,没了洞天的隐藏,那些不敬妖祖的叛逆,会探查到公主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