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外时,林小鹿想要倾诉,想寻求姐姐的建议,到了屋子里,见到姐姐,话含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要怎么说?说自己和公子在月光下面,做了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要怎么问?问姐姐自己能否嫁给少年? 不论哪一个方向,都不好开口。 她所以迟疑一阵,犹豫一阵,茫然一阵。 “怎么了?”燕东雅神色如常,“可是七公子得了什么线索?” “不是。”林小鹿低下头,心中愧疚,她居然放着正事不做,因为这种事情来打扰姐姐。 “那就是私下的事咯?”燕东雅将桌上卷宗收拾收拾,放进柜子里,笑着瞧妹妹。 “也不是。”林小鹿否认。 她终于想到一个不露声色的切入点,问燕东雅:“公子是什么来历,姐姐清楚吗?” 燕东雅摇头:“我还想问你呢。” 梁非箫几日前有事,暂离了王城,她试图套出些口风来,未能成功,梁非箫只告诉她,那七公子的消息十分灵通,谋略也是顶尖。 所以,她才将调查投毒案的事,交给了少年。 “应该也是六小国里的宗门或是世家。”燕东雅说道。 几日前,棋馆那场见面里,她走后,夏远和梁非箫的对话,也通过林小鹿,进入了她的耳朵。她由此断定,夏远也是野兔林的一员,而野兔林只收六国成员。 “怎么忽然问这个?”燕东雅走到妹妹面前,牵着她的手掌,拉她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 林小鹿支支吾吾,只说好奇。 “还想瞒我?是不是这里有了想法?”燕东雅伸手,戳戳妹妹的胸膛。 林小鹿窘迫的样子,让她笑得更加开怀。 少女羞一阵,没有反驳,算是承认下来。 “可是,公子一定是大家大派的人……”林小鹿很是忧愁。 就算在话本里,地位悬殊的恋人,都要历经种种了不得的磨难,何况是现实?她不是话本中的可人儿,没有那些英雄侠女的本事,哪里能修成正果? 燕东雅抚过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看那双悒郁的眸子,道:“放心,等我继位,就封你做公主,做长公主。到时候,六国里,哪里还有你配不上的人。” “百官和王叔他们,会答应吗?”林小鹿握住姐姐的手腕。 燕东雅轻笑一声:“我若为王,哪里需要顾忌他们!” “姐姐真好!”少女喜出望外,伏在姐姐怀里,手臂搂紧身前的腰肢。 她闭上眼,觉得姐姐怀里,也像少年怀中一样,令人心安。片刻,她纠正自己的想法,怎么能说姐姐像少年,应该说少年像姐姐。 燕东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放心和他相处,不用顾忌。他若是跑了,我就给你重新抓回来。” 燕东雅有这样的底气,只要成为燕王,她就能掌握燕国的力量,掌握部分涅槃境的伟力。前提是成为燕王。 “嗯,我会盯着公子,不让他偷懒的!”林小鹿认真地说。 第二日早上,日上三竿,她和少年一起,躺在凉亭下堕落。 不是她不努力,而是少年说,去早了也没有用。 姐姐说过,虽然努力很重要,但将努力消耗在无用的方面,毫无益处。 她吃着冰镇的甜瓜,喝着含了冰块的甜酒,希望时间过得慢些,行动的时候来得迟些。 “这凝水成冰,是怎么做到的?”她好奇地看身旁少年,余光瞥过地面,几大盆碎冰围着,降下了四周温度。 “是一门术法。”夏远打個哈欠,昨晚,他与含月修行《两仪秘典到很晚。 托《两仪秘典的福,他已经触到了采霞后期的关卡。 “术法?”林小鹿坐起身,更好奇了。 夏远抬起手,用了从尸解洞天里得来的凝冰诀。他已有采霞,真气浑厚,无需流水,凭空凝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冰球。 冰球缓缓变化,有几处增厚,有几处削减,林小鹿眨眨眼,看着那半透明的冰块,化作了人形,凝成了她现在躺着的模样。 夏远将冰块丢给她,她喜悦地接住,放在手上把玩。 “洞玄以下,这术法没什么大用处。”夏远扭头看她,“教你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林小鹿惊喜。 燕国贫瘠,她此前,只听说过术法,还未见过真正的术法。 “我何时骗过伱,”夏远知道,少女已经上钩,他点点嘴唇,“不过,总不能白教。” 林小鹿红了脸,生出退意,但看看手上冰人,又眼馋得很。 她看一旁的含月,含月转过身,瞧天上白云。 等背后传来一阵低呼,含月转回身,少女已被扣押在了少年怀里。 这丫头,真以为只要亲一下就行了。 玩闹一阵,检查了小鹿的身体,夏远站起身,在羞恼的小鹿儿追打过来之前,说道:“到时间了,走吧。” 林小鹿握着粉拳,不好再闹了,只能在夏远后背敲一下。 她用的力道不大,不像责打,反而像调情。 “我们去哪儿?”少女问。 “去找一个人。” “谁?” “王礼仁。” “王礼仁是谁?” “一个一直在调查投毒案的御史。” …… 从太子遇袭到今日,已经过去一年多,这一年里,王礼仁受到过冷眼,遭遇过刁难,无人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更无人在意他的执着。 直到燕王召集继承人,开出了羽林军做筹码。 请帖和礼物,一车车送到他的小院里,平日里如何恳求都见不到的达官贵人,亲自登门拜访他。 所有人都相信,若论谁最了解投毒案,那就是王礼仁,若说谁最有可能完成燕王的任务,那就是收服了王礼仁的王子或王姬。 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只隔了短短半日,这突然的变化,如同冬季忽然的暖潮,让他头眼昏花。 但他很快调整回来,收下了所有礼物,会见了所有大人物,说出一些方向,一些猜想。 然后,拒绝了所有的拉拢,决定单独调查。 他不傻,若不站队,他的调查畅通无阻,若站队了,成了某个王子王姬的人,呵,剩下的所有王子王姬,都要给他下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