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放手一搏前,马小馨一直有注意夏远,一直有提防少年。 到真意比斗失败,孤注一掷,变成这人不人妖不妖的洞玄后,她心中的忧虑尽数被怒火与复仇的狂喜取代了。她以为,到了洞玄,在这个洞天里,再没有人和妖能威胁到她,包括面前的女孩和一旁的少年。 她没想到,少年的剑如此诡异,居然掠过她洞玄境的肉体,直击她碎裂的神魂。 她听到神魂裂纹扩散的声音,听到神魂的哀鸣与死亡的脚步。 她聚起神魂最后的力量,举起听风剑,朝着少年斩去。 她只斩到了一片蘑菇,一片生长在荒地上的小白伞。 是幻术! 没给她出第二剑的机会,斩魂剑搅碎了她的神魂,独留那具躯壳站着,在风沙里摇晃。洞天的力量落到了那躯壳上,将那洞玄境的空壳,送了出去。 烛龙之环内,叶笼烟正在接受第十八个龙族魂灵的献身,各势力的人都在看着。 就在这时候,上方的空间波动,洞玄之上的修士都察觉到了这一点,疑惑地看向那边。 他们见到一个身影,从空中落在高台上,溅起一片血。 那是一個浑身是血的人,突兀地闯入到和谐安宁的气氛里,血腥味在四周散开,所有人和妖都瞪大了眼。 洞天里明明没太大危险,怎么会浑身是血,没了生机? 除了眼睛,他们还用灵识去探查,一探,更是惊愕。 这身影身上,怎么既有灵气,又有妖气? 灵力与妖力还能勉强平衡,灵气和妖气可是水火不容,怎么能合在一起? 那身影到底是人还是妖?她如何将灵气和妖气聚在了一起? 马小馨的长辈认出了她,沉着脸,跃上台,同时上台的,还有中央妖域的两个代理者。 他们拦在了马小馨的长辈面前:“马长老等一等。” “你们什么意思!”马长老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强闯。 他只能借用道义来谴责:“这可是我的孙女!” “长老稍安勿躁,我们并非不准您收走尸体,只是这件事有些古怪,我们还是一同探查为好。”两个涅槃境的妖族说道。 马小馨是在龙门洞天出的事,龙门洞天对整个妖域来说,都是宝贝。所以这件事不只牵扯到了马小馨,还牵扯到了妖域。 马长老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他们一齐,来到尸体旁。 “肉体是灵气,灵台是妖气,这是在洞天里晋升了洞玄?” “应该没错。只是马姑娘理应带了丹药,完全可以从丹药中汲取灵气,何必吸纳妖气?” “兴许是太急了。” “的确急切,马姑娘体内并无神魂碎片,她是自己晋升的。” 这话,小小地刺了一旁的马长老。抱丹到洞玄的晋升极为艰难,既然马小馨能不借用大妖魂灵的碎片晋升,何必过来龙门洞天? 再想到马小馨频繁斩杀普通大妖魂灵的事,可以肯定,她和她身后的势力另有所图。 马长老扯开了话题:“她身上有舍身诀的伤势,灵气妖气冲突的伤势,还有外伤,但是都不致命。” “是神魂被扯碎了。” “大妖魂灵可不会造成外伤。” “哼,谁知道你们在洞天里放了什么!” “马长老息怒,看马姑娘身上的外伤,是死战不敌,而不是逃跑被杀。”言外之意,是马小馨执意送死。 “先被重伤,然后晋升洞玄想要复仇?” “就算重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看这模样有阵子是势均力敌,完全可以撤退,为什么不退?” “奇怪奇怪,龙门洞天里,应该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马长老如何看?” 两妖一言一语,目光都落在了马长老,坐在了这一支人类队伍身上。 “我也不知晓。”马长老摇摇头,再也不提地上的孙女了。 他转过身,回到自家队伍。 长袖盖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指尖捏着一枚玉符。 …… 晋升洞玄的动静不小,不论是一开始的灵气散逸,还是后来的妖气灌输,都让洞天的修行者有所察觉。 他们统统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快速向那方位赶去。 夏远一拨长剑,将地上的玉瓶挑起,握在手上,放入灵戒里,转头看小冷秋。 “走。” 女孩走到少年的身侧,握住他的手掌,两人向着黄沙里走去。 他们的步子很慢,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很远,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是曾龙虎。 早在符文停止运转的时候,曾龙虎便察觉到了不对,急速收了烛龙残魂,往回赶,他只用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到了原地。 原地只有翻卷的土地,带血腥味的黄沙,未曾消散干净的真意。 “马小馨!”曾龙虎的喊声,在黄沙里飘荡。 无人应答,马小馨已经遭遇了不测。 曾龙虎是从洞玄境落到抱丹境的,知道刚刚的动静意味着什么,马小馨遇到了打不过的敌人,不得不晋升洞玄,想要将敌人格杀。只有杀了对方,才能保住玉瓶,保住烛龙残魂,完成教内的任务。 用妖气晋升洞玄,几乎是死路一条,不过,若是成功完成了这次任务,圣母怜惜,说不定还有重修的机会。 他没有想过,马小馨晋升洞玄后,依旧没有解决对手,只以为对手生命顽强,受了洞玄一击依旧没有丧命,拖着残躯离开了。 他看了看一旁残破的符文,又看四周,玉瓶不在这里,也不在附近。这没关系,玉瓶上有他的留下的记号,只要靠近了就能感应。 他一定可以找出那凶手,将对方废掉,夺回玉瓶。 现在,就是分辨凶手的时候。 四周都有身影过来,龙族的两妖、象族的一妖、蛇族的叶笼烟,还有赤霄剑宗的梁非箫。 曾龙虎的目光扫过他们,感知着他们的灵力和妖力波动。 这些人里,都没有受伤的,至少都没有重伤的。 那么,就是剩下的人,是那蛇域的神秘少年?还是那赤霄剑宗的女孩? 曾龙虎觉得棘手,这一人一妖,一个是赤霄剑宗的高徒,能让剑神亲临的存在,一个是蛇域里,备受蛇王温蒂妮宠爱的后辈。 好在他有天母教的支持,倒也不惧。 梁非箫瞥了眼曾龙虎的神情,心一咯噔,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不该过来。 看这场面,不用说,是七皇子和她的小侍女做了强盗,从对方同伴手上抢了东西。 若他不过来,还能混淆视听,给曾龙虎加一个怀疑对象,现在,那男人已经可以肯定是夏远和小冷秋干的了。 梁非箫又疑惑,夏远不会想不到这个,所有人一定会聚集在这里,不在场的嫌疑最大。 为何少年没有留在原地,假装自己也是看热闹的? 是受了伤,会被一眼看出? 当然不是,小冷秋只是神魂消耗多了些,夏远更是几乎没有消耗。 他们不来,是因为隐藏不了。 “那是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龙族的抱丹巅峰沉声道,质问面前的曾龙虎。 他们畏惧的是人族,而不是曾龙虎,何况,就是木头脑袋的妖,也知道面前一定有着机缘。 “这符文,是感应四大妖将的魂灵的,我与同伴辛苦了十日,终于找到了其中一个,我刚过去,同伴就被袭击了。”曾龙虎隐藏了真相。 四大妖将是千年前的说法,其中一大将的名号已经消失在岁月里,剩下三个,分别是蛇域多头蛇一族、象域宝象一族、龙域龙族的先祖。 这样的消息,足以震惊在场的妖族,却又没达到让他们疯狂的地步。 “四大先祖并未丧身在龙墓里,龙墓里都是战争时期的魂灵。”龙妖皱眉道。 他们不相信曾龙虎的话,但都相信,那是一个重要的宝贝。 “那地方在哪?”象妖道,“你说你已经探查到了一个。” “四大妖将的魂灵,自然非同小可,方位不断变动,所以需要我的同伴在原地不断探查,她遇袭推出洞天,我也不知道方位了。” 梁非箫和叶笼烟只是看戏,三个妖族看看彼此,龙妖皱起眉,抬起手上长枪,一枪挑破了灰色的符文。 三个妖族的眸底,都多了一份轻松。 不论曾龙虎在谋划什么,没了同伴,又没了符文,必然失败,他们只需让人类失败就好,更多的……不敢索求。 四大先祖的传说很多,妖域里四处都是,他们并不相信。 只是符文破碎还不保险,象妖深吸一口妖气,本就魁梧的身子膨胀了数倍,巨石般的拳头砸在符文附近的地面上,妖力泯灭了一切,形成一片深数米的大坑。 曾龙虎松口气,知道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即便他是从洞玄跌落的抱丹,也不敢说能完胜三个妖族联手,那三妖都是各自种族的佼佼者,可不是无名之辈。 不能完胜,便不能保护符文,那符文反正都是要毁坏的。 符文不重要,那三个妖族以为,他还没有得手,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要找到玉瓶带回就好。 而且,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曾龙虎想到刚开始消失的那些烛龙残魂,疑心那些都是被敌方收集了去,也就是说,他能得到两倍的残魂。 对方在马小馨的攻击下,一定已经重伤,他可以轻易取胜,拿回残魂。 曾龙虎如此自信,若没有什么东西改变他的想法,他会重蹈马小馨的覆辙,被夏远和小冷秋杀死。 但他手上,还有一枚玉符,一枚可以将寻天大陆的消息,传递到洞天里的玉符。 马长老的消息传来了。 消息的很简短。 「马小馨已死,疑似赤霄剑法和斩魂剑」 这短短一句话,让曾龙虎胆战心惊。 马小馨到了洞玄,如何还会死?不该是她杀死或重创了敌人? 既然马小馨死了,那么,他所以为的敌方重伤的事,会成真吗? 如果敌方没有重伤,还能够杀死洞玄的马小馨,那么他过去,岂不是也是死路一条? 他又看后半句,赤霄剑法,赤霄剑宗的核心奥义,就是当代宗主,也未能修行! 斩魂剑,烛龙曾经的佩剑之一,在人妖大战里,无数人类强者死在了这柄剑下! 这两样东西所指向的人,他早已猜到,但是这两样东西本身,令他胆寒。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一个人无法处理这个危机,必须要联合其他力量,才能取胜。 “等等。”他高喊道。 黄沙里,五个身影已经走远,听到动静,又折返回来。 “那符文探测的不是妖将魂灵。”曾龙虎一咬牙,决定冒险说出真相。 只有这样,他才有完成任务的可能。 这任务没有下一次,必须在这完成,十年后会有别的变故。 唯有冒险。 五个人影,在他面前站着。 叶笼烟打了个哈欠,对曾龙虎的秘密不感兴趣,她收龙族魂灵,已经收到手软。 梁非箫皱起眉,心忧发生了什么,让曾龙虎如此动摇,刚刚还一副镇静模样,现在,眉毛居然颤动了起来。 三个妖族狐疑地望着他。 “那符文不是感应四大妖将的,是感应妖皇的。”曾龙虎的话语混着叹息,平缓而沮丧,像将死之人的吐息。 这吐息最容易被忽略,五人将这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了一会儿,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叶笼烟张大了嘴,梁非箫握紧了拳头,三个妖族急切地向前一步。 “你说什么!” 他们的声音比风沙更加凶猛,震得大地颤动。 “我说,那符文,能召唤龙门洞天里的烛龙残魂。”曾龙虎看着那五双眼睛,缓缓说道。 “你可有证据!”象妖的声音如同巨鼓。 “我有。”曾龙虎拿出了玉瓶。 玉瓶里,有着他新收的烛龙残魂,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份烛龙残魂。 他庆幸,发觉不对后,没有立即往回赶,而是先去收了这一道残魂,不然,这些妖族一定不会相信他。 “我们如何知道这是烛龙残魂?”龙妖说道。 “简单,击碎了,吸收了就好。”曾龙虎道。 “我来。”抱丹巅峰的龙妖走出,语气坚定。 “分成三份。”象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