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一共九个王子王姬,其中,四王子和七王子,未能获得一场胜利,这代表着,他们只能独自进入巨鼎洞天里。 这让两人汗如雨下。自古以来,争位都是极其凶险,极其凶残的事,毒杀、暗杀、劫杀,例子数不胜数。 他们面前就有一个,太子燕凌风,就是被下了毒,毁坏了根骨,一生再不能修行。 太子都如此,何况他们两个王子? 他们跪在演武场满是砂石的土地上,脑袋敲击地面,碎石刺破他们的额头,鲜红的血涌出,滚上沙尘。 “父王,儿臣愿意退出!”两人高喊。 “孤说过,刚刚就是最后的机会!”燕王淡淡地看过两個儿子,令两个太监抬起龙椅。 他的声音,回荡在演武场中:“你们用了午膳,就来大殿,洞天午后开启,想好、带好你们的东西。” 除了夏远一行人,无人去用膳,匆匆离开,各自商议。 燕王只给了一个午膳的时间,所有人都很急切。 林小鹿小跑到夏远身后,笑嘻嘻地看他,没有说话,话语都在眼眸里。 她跟着夏远,往用膳的地方去。 燕东雅拦住了他们。 女人还不死心,看向夏远:“七公子应该知道,我才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 她的话语很硬,面色很冷,半是劝告,半是威胁。 夏远当然知道。所有王子王姬里,只有燕东雅和燕凌风迈入了抱丹期,燕凌风根骨废了,就算用药勉强填上灵台真气,实力也大大下滑。 别的王子王姬,用上赢来的份额,才能得来抱丹境的同行者,燕东雅自己就是。这是极大的优势。 林小鹿往夏远身后缩了缩。 “我已经决定了帮助小公主。”夏远回答。 “现在或许是,但以后,可就由不得你了。”燕东雅睨一眼林小鹿,转身走向演武场外。 夏远心想,昨日晚上,可没见你这么强势。 他看林小鹿,少女垂着脑袋,看地上的砂石。 用膳的地方,就在演武场旁,本是举办宴席的场所,空间宽广,坐席众多,却只有夏远和林小鹿坐着。 林小鹿身后那三个洞玄,本想要与少女商量自家赢得的两个份额,见到夏远,退了出去。 李春成要主持仪式,也没有过来。 风从演武场吹入厅堂里,带着尘土的味道,连那丰盛的午膳里,都藏着一股苦涩。 夏远问林小鹿:“为何要争夺王位?” 林小鹿搁下筷子,望向夏远。任何一项决定,都不是由单一的理由做出,她也是如此。 种种情绪在她的胸口翻涌,最后吐露:“他们说,姐姐上位之后,燕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甚至会变得更糟,他们还说,姐姐……勾结邪修。” “还有——”她双眸中闪烁的光芒稳定下来,“既然我也是公主,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说出这句话时,她紧张得厉害,这不是平日里的吹嘘说笑,而是她真正的想法。 她紧盯着夏远的眼睛,畏惧又期待,想知道少年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夏远没有回答,眼眸含着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 少女松了口气,在夏远肩上打一下:“我可是未来的国君,放尊重点!” 夏远揉得更欢了。 林小鹿双颊鼓鼓,内心欢悦。她凝望着少年的双眼,将剩下那段话咽回去。 不当燕王,岂不是要把你送给姐姐。 不当燕王,如何能离得近些。 之前,夏远领她入了王宫,为她要来了公主的头衔,这一地位的提升起先让她欢喜,让她以为,自己距离少年更近了。 几日后,她反应过来,轻易要来公主头衔的少年,身份一定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高贵,拉近是幻视,揉揉双眼,反而远了些。 这她尚且能够忍受,可几日前,姐姐的撬墙角,让她无法宽慰自己,若姐姐成了燕王,少年哪里还有她这个小公主的份? 这个,再加上之前所说的,才是促使她做出决定的大略缘由。 只是,这个不好与少年说。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专心解起面前的牛骨。 大殿里,夏远和林小鹿最早到达,燕王坐在龙椅上小憩,李春成站在巨鼎后,面带期待。 不只是期待洞天比试开始,还期待云庐子说出自己的选定后,在场众人,要如何惊愕。 又过一炷香的时间,除了四王子和七王子,所有人来齐了。 燕王摆摆手,两个太监,从后面走出来。 他们枯瘦的手爪上,各提着一个人影。到龙椅下,他们将两人丢下,那是走丢的四王子和七王子。两个王子想要逃跑,被燕王拿下。 太监封了他们的穴道,堵了他们的嘴巴,但没有闭上他们的泪眼,有几个大臣不忍,出来求情,燕王冷冷的剐他一眼,他便退了回去。 夏远和林小鹿看着这出戏。 “暴君。”王礼仁低下头,无声地说道。 林小鹿成功加入了王位之争,他也不用隐藏,跟来观察情况,就立在夏远身后。 他看林小鹿,瞧见了少女面上的不忍,又看燕东雅,那长公主双目淡然,他想,自己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那场袭杀过后,他大难不死,还与其他大难不死的寒门子弟有了联络,搭上了寒门的路子,他家是没落世家,倒也与寒门差不了多少,迅速融入,并在近日,隐隐接替了洪毅,成为了寒门的门面。 寒门要的崛起,心狠手辣的燕东雅定然不会老实给予,只有一个真正决定整顿燕国现状的王,才能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王礼仁让他们觉得,那个人可以是林小鹿。 他相信少女,更相信自己以及志同道合的寒门同僚们。 林小鹿不是很相信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他们。 她相信夏远。 当燕王问她,要带什么进入洞天的时候,她忽略了要说话的王礼仁,看向夏远。 林小鹿赢了两场,可以带两样东西。 夏远向前一步,那两样,是他,以及他腰上的酒葫芦。 殿内久久地沉默,燕王盯着少年,双目下,不知在思考什么。 龙椅下的众人不明白,燕王为何不言语,一个同行者,一个似乎是宝贝的葫芦,有什么好迟疑的? 怎么能不迟疑!燕王的心情极差,先是云庐子没有和李春成交手,他没能向外界炫耀,自己有个涅槃境的旧识,然后又是宁国七皇子,以身犯险,要进放着燕国国器的洞天。 宁国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想到前些日子里,少年拿走的燕国玉玺,上下打量少年的衣衫,未见到那枚玉玺。 良久,他道:“你若不进去,可以换两个份额。” 夏远一笑,没有说话。 “伱若死在里面,我如何交代?”燕王又说出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那少年是什么身份,能让燕王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无需担心。”夏远说道,“我只是想进去瞧瞧。” 燕王又迟疑许久,想到宁国的力量,想到宁国早已知道这场比试的目的,知道了燕国现在最为虚弱。 他点了点头。 “请。”李春成一拍巨鼎,一道夹杂着黑白灰三色的光幕,在鼎口出现。 他的行动背离了规矩,本该等所有王子王姬准备好,一齐进去才是。先进去的,必然要占一点儿便宜。 夏远谢过了他的好意,戏还没看完,他哪能走。 燕王点人没有规律,林小鹿之后是二王子,二王子选了一个同行者,一把灵器。 “那是桃山的高徒,姚木,已经抱丹巅峰。他后面还有一个师弟,是掌门之孙,就差他一点。迈入洞玄的资源,与他无缘。”王礼仁在后面,给夏远讲解。 和燕王一样,他对夏远以身犯险的事很惊讶,不过燕王是惊疑,他是惊喜,他知道,夏远一定有着自己的谋算。 虽说锦衣卫里,一定有着那些抱丹的情报,但他还是用寒门的情报,补充了补充。 他说得很细,很快,从修为招式到品德性格。 二王子之后是八王子和三公主,都选了一个抱丹后期的同行者,王礼仁没有介绍,这些人威胁不大。 再之后是五王子,带了一个同行者。 “马帮的马金,抱丹巅峰,同样是无望得到洞玄资源的。”王礼仁道。 场上,没选择的,只剩下燕东雅和废太子了。 燕东雅选择了一个抱丹巅峰的同行者,还有一瓶丹药,灵元丹,一瓶十粒,一整瓶吃下去,大约可以补充一个抱丹巅峰的真气量。 “奇怪,这人我居然没见过。”王礼仁盯着燕东雅身后的抱丹,紧皱眉。 他想到前些日子捕风捉影,唬林小鹿的话,吓了一跳。难不成,长公主真的和神秘的邪修势力有染? 殿内的其他人,也在疑惑那抱丹的来历。 燕王开口道:“是四十年前,被红山寺选中?” “陛下慧眼,小僧名为玄悲。”那抱丹抱拳,向燕王行礼。 “红山寺是个半隐世的门派,实力强大,说不得比燕国都要强,那人,应该是四十年前,被红山寺选中,带走的燕国孩童之一,没想到,居然有人修行到了抱丹巅峰!”王礼仁叹道。 夏远心想,游戏里,红山寺是天母教的附属势力之一,是邪道。 不过,他们伪装成了正道,等到游戏剧情开始后,才会被玩家揭穿。 燕东雅与玄悲走到了巨鼎前,她望向夏远,夏远避开了她的视线。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后的废太子。 因为云庐子的不理智行为,废太子只有一个名额,他只能选一个同行者,或是一份丹药,一把灵器。 只有一个份额,当然是选择同行者最稳,燕凌风没有出奇,但他的同行者,让所有人又一次大惊失色。 云庐子迈两步,和燕凌风一起,走到了巨鼎旁。 殿内死寂一阵,随即一阵喧哗,王子王姬们觉得不公,与云庐书院有旧的势力觉得不妥,与云庐书院有仇的势力,开怀而笑。 燕王压下了喧哗,瞧云庐子:“孤定下这样的比试,除了让你们各凭本事,也是为了保全我国力量,先生还是回去吧。” “既然之前没有限制,现在有何不可?”云庐子反问。 燕王盯他良久,叹口气:“罢了,你们都去吧。” 七个王子王姬,带着自己的同行者,跃入了巨鼎内,剩下两个想要逃脱的王子,也被太监丢了进去。 寻天大陆是白昼,所以,洞天里是黑夜。 夏远习惯了洞天传送,林小鹿还不适应,她靠着夏远的肩膀,揉着脑袋。 巨鼎洞天和白麓洞天一样,进入后随机传送,他们身边,只有黑魆魆的树影。 “这是在哪?”林小鹿挽住夏远的胳膊,面带好奇。 “洞天里。”夏远低下头,用手肘蹭蹭少女怀中。 “我当然知道是洞天里!”少女感觉到了少年的动作,红着脸,将那只手臂又抱得紧了些。 这让夏远意外,他原想着,羞林小鹿,让少女放开他的手臂,没想到,少女还更贴近了。 这模样,倒是有些像一个国君了。 夏远抽出自己的手臂:“你是公主,是主子,该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打算。” “你做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林小鹿还未认识到夏远话中的含义,又抱住了少年的手臂。 夏远再次抽出手:“是你要争的王位。”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点星星,洒下暗淡的光,林小鹿看不清夏远的脸,只能见到少年的轮廓,轮廓模糊,似是在远处,又似在近处。 此处是一片森林里,夜风吹过,树木摇晃,如同重重鬼影,张牙舞爪。 怀中温暖结实的手臂不见了,夜侵蚀了少女的心,让她恐惧,她向前一步,少年向后了一步。 咬住嘴唇,林小鹿闭上眼,凝神于体内真气的流动,不安的心,渐渐宁静下来了。 睁开眼,少年就在面前。 “把你收集的情报说说吧。”她昂起头,模仿三公主平日里高傲的样子。 夏远捏捏她的脸颊,这才是一个王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