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月从未想过收复幽谷,幽谷的土地,在草原算得富饶,和宁国的土地一比,就显得贫瘠。 她的族人在宁国过得很好,除了一些固执恋旧的老人,没谁想要回到幽谷去。 但就和黄花酒一样,只要是殿下送的,她都觉得不错。 她相信殿下可以做到。 轻轻应一声,她给夏远盖上薄毯子。夜有些凉。 在这座城池待了三天,他们继续往南,爬过高山,渡过大河。 这样又走了三日,到达了下一个城池。 这是一座山脚下的小城,城墙是木垒的,城中只住了千户兵士。与其说这是一座城池,不如说这是一座堡垒。 这就是一座堡垒。附近山上,盛产灵药,镇南王在这里留下一支军队,用于督促附近村镇百姓上山采药,也用于威吓绿林,让那些大盗山匪们放亮眼睛。 这样的军人城池,一般不允许外人居住,但南境的朝廷,受宗门世家的渗透极深,夏远四人凭着南山派的牌子,轻松进入了城门。 夏远要了一座偏远的院子。 冷秋在院子里练剑,净我在一旁瞧着,含月服侍夏远沐浴更衣,来到寝屋躺着。 “姐姐别动,让我试试。”夏远终于有机会尝试心中的想法。 在马车里,因为冷秋在,他不好行动。 “殿下要试什么?”含月疑惑。 “我们虽然顶了别人的样貌,但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必然存在一些不同。”夏远解释道。 “殿下是怕看着一样,碰到就露了馅?”含月明白了夏远的意思。 他们用了千幻宝玉,就好像在身体上投了一层别人的光影,若手掌穿过影子,摸到真实的肉体,是否会立即察觉到不同? 想要验证这个,首先需要摘下千幻宝玉,不然看到的就是真身,无法验证。 夏远将胸前千幻宝玉取下,放在含月手中,断了真气联系。 他只觉得眼前一晃,年轻貌美的丰饶侍女,变成了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说半老有些夸张,资料里,含月顶替的身份也就比碧心大了几岁。 不过,那股子饱受给养的少妇风韵,是含月和碧心所没有的。 资料里有对方的画像,但水墨画的画像,在写实上略有欠缺,看画时没有感觉,此刻见了“真人”,夏远双眸一亮,对方居然还挺俊俏,比得上贤淑宫里的宫女了。 要知道,宁帝喜欢美人,淑妃也喜欢美人,贤淑宫里的宫女,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少女。 惊讶过后,他干起正事,快速锁定了面前幻象和含月的最大不同。 幻象只有瓜之力一段,远远不如含月独一档的月之力! 他向那最大的不同探出了手。 什么验证什么疑惑,都是幌子,这才是夏远的真实目的。淑妃给的信里,有说明触碰到会如何。 千幻宝玉的幻象,是对神魂的迷惑,不只是一个视觉上的幻象。 含月瞧一眼窗外,没有阻拦,任由夏远隔着衣服,细细比较。 幻象没有穿模,手的触感是月,到了脑中,却变成了瓜,意识紊乱。 这是夏远事先知道不同,若换做不知道的,一定分辨不出。 果然如同淑妃所说,采霞及以下,根本无力分辨。 他正准备进一步测试,院外传来动静。 已入采霞,他的听觉灵敏了许多,院外的脚步声没有隐藏,他立即停下了手。 从含月手上接过千幻宝玉,用真气连通,夏远还在想刚刚的事。 若是多弄些千幻宝玉,岂不是能让含月千变万化? 比如刻上小冷秋的样貌,这样,就能得到含月底子的合法小女皇。 再比如刻上含月的样貌,这样,阿茹娜就成了含月的平替。 甩去脑中放荡的想法,他看院门外。 净我师太打开了门,门外是两個人影,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十七八的少女。 少女走在前面,衣着华贵,中年女人走在后面,衣着简朴。 这是一对主仆。 少女瞧见院中冷秋,面色一喜,小跑到女孩面前,举起她:“哇,啾啾你居然在练剑啊!” 啾啾是小冷秋顶替身份的乳名。 进来的,是资料中,夏远这个身份的幼妹。 在岁月宝鉴的未来里,这个幼妹发现了“兄长”的踪迹,追着过来,一齐逛了一周,又离开了。 如果说,在岁月宝鉴的未来里,谁最可疑的话,那么,就是面前的少女。 在未来里,夏远进入南境后的行程不同,少女却每次都能找到他。 而且,这个少女喜欢玩猜谜游戏,常让他猜各式各样的东西。因为猜的东西太多,太随机,夏远无法写下来让未来的自己验证。 夏远怀疑,她就是淑妃说的接头人,那些猜谜就是一种测试。 没有迟疑,他用岁月宝鉴,照向少女。 少女名为董天昕,是董家支脉的嫡女,最小的女儿,小有资质,备受宠爱。 这样长大的董天昕,和普通的世家小姐一样,有些任性,有些刁蛮,也有些纯真。 她今年十八,蜕凡中期。 到此为止,夏远没有瞧出任何问题,这让他心中疑惑。 他继续看少女的未来,这个“妹妹”从他身边离开后,回去了南山,一个月后,暴毙家中。 夏远细看少女暴毙的部分,越看越是疑惑,这是真正的暴毙,毫无预兆,前一秒还在沐浴,下一秒就呼吸停止,倒在了水里。 他又从少女小时候的人生里翻找,找到脑袋疼痛,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见到了一段马赛克。 马赛克前,年幼的董天昕牵着侍女的手,走在路上,天色漆黑,两边花灯明亮,人来人往。 这是一个中秋夜,她在逛花灯。 在一个拐角,她只顾着看身旁花灯,与对面过来的女孩撞在了一起。撞得不重,两人分开后,她越来越困,昏睡在侍女肩上。 画面一阵抖动,一阵模糊,一直持续到年幼的董天昕醒来。 那个撞她的女孩有问题!大约是神魂方面的法门。 夏远往回翻,回到花灯街上,将画质调整为8K,细细看那个女孩的脸。 他心中大惊。 靠在含月怀里,缓缓剧烈跳动的心脏,他皱起眉。 那女孩的脸,居然和淑妃有些相似! 他没见过淑妃小时候,所以无法判断到底有多相似,只是根据现在淑妃的样貌推断。 淑妃那时候,已经养了夏远,不可能变成女孩,跑到南境去。 这—— 母妃说的姐妹,不是事业上的姐妹,也不是私人关系上的姐妹,而是真正的姐妹? 夏远心情复杂,虽然之前感叹,可惜母妃没有姐妹,没有侄女,但真正有了,他反而没了当初的豪情。 他又想,可能只是长得像,或者对方用了母妃的样貌。 母妃的亲生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世了,养不出那么大的女儿。 暂且放下疑惑,他看向窗外,董天昕抱着小冷秋,朝屋子走来了。 他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