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杀掉所有知情人,和身上有着线索的人。 比如那个装疯的孙姓下属,比如那个一手执行调查的王姓御史。 也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只要给五王子方卖一些破绽就好。 和林小鹿一样,五王子一方,也知道无辜并不代表会无罪。 放着那些人活着,赌燕王查清真相,还自己清白,不如杀了那些家伙,将水彻底搅浑。前者,五王子可能无罪,也可能还是有罪,后者,五王子会处于有罪和无罪的叠加态。 赌博是愚蠢的行为,或好或坏的结局,不如一个确定的、不好不坏的结局。 日轮起落七日,调查便有了结果。 水鬼耿老三那边,拿不出任何证据,五王子这边,除了那三样证据,涉案人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先前调查案件的王礼仁他们,同样如此。 燕王在大殿上,摔了手中的玉印,冰冷的目光伴着咳嗽声,扫过众人脸颊。 夏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心中,继续琢磨着这件事。 此前,燕东雅拿出的证据,看起来十分完善,加上她算有功之臣,所以燕王没有仔细追查。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去调查功臣。 偏偏二王子给了这份理由,所以,才会让五王子的事反转。 他心想,如果自己是燕王,接下来会如何处理? 国器有损,需要带有燕国国运的人献祭,燕王本可以借投毒案,杀掉五王子,甚至还能杀掉支持五王子的一群皇亲国戚,现在杀不得了,要从哪里再找目标,再寻借口? 夏远想,他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 他看燕王,老人已经有了决断。 “看样子,投毒案是调查不出来了。”燕王的目光扫过台下。 在这次风波里,许多真正的痕迹,也被清扫了,调查难上加难,几乎没有可能。 “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手段,孤这個病老头,是管不了了。”燕王神色渐冷,连自称,都变得冷漠起来。 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更加幽暗:“既然如此,这王位,就让你们各出手段好了。” 所有王子王姬,都抬起了头,他们脸上满是惊愕。各出手段是什么意思?虽说王位之争本就该各出手段,但岂能明面上这么说! “哼,十日后再来!”他一甩衣袖,从龙椅上起身,离开了大殿。 殿内寂静,燕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屏风后面,但燕王的话语和脚步声,以及那迷雾一般的眼珠,还在在场众人心中,让他们惶恐,也让他们兴奋。 听燕王话里的意思,十日后,就会让继承人们做最后的比试! 谁会赢?谁会输?谁是下一任燕王? 是长公主?是二王子?是三公主?还是五王子? 又或者,是某个一直修生养息,即将一鸣惊人的王子或王姬? 太监宣告众人可以退下后,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离开了王宫。 他们要去做各自的准备。 燕东雅走得很急,这次投毒案的调查,没有赢家,她这个谋算最多,投入最多的,就成了输家。 林小鹿义愤填膺,觉得五王子过分狡猾,过分狠毒,居然将姐姐的证人全都杀了。 她与夏远说了自己的愤怒,夏远回答得很简约。 他说:“那五王子,好大的本事。” 当时殿中,所有人都在感叹,五王子好大的本事。五王子自己也是。 虽然没有证据,但见到这副场景,哪有人还不明白,杀那些人的,不只是五王子。 可能还有燕东雅,也可能还有别的牵扯其中的人,当然,五王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真的自己做了这件事,也许他成功策反了长公主的一位实权手下。 林小鹿不是蠢人,托燕东雅的福,她受过和王子王姬们同样的教育,之前被亲情蒙蔽了理智,现在听了夏远的话,仔细一想,起了疑心。 夏远看她又忧心忡忡地去了燕东雅的院子,又安安宁宁地跑出来,只是那安宁里,有了一些自我欺瞒,有了一些装聋作哑。 接下来的几日里,她往燕东雅身边去的少了,往夏远这里来得多多了。 “你说,父王会拿出什么样的比试方法?”少女趴在夏远腿上,拿少年的瓜果吃。 “一个很刺激的比试方法。”夏远摸摸少女的头发。 燕王的目标是修复国器,是杀掉一批王室贵族血祭,还能怎么办? 夏远瞧了瞧岁月宝鉴。 他见到二王子成了刑天,三王子变成两份,四王子成了不倒翁,五王子眉心冒出天光…… 燕王的比试很简单,活下来,夺得国器的,就是下一任燕王。 有趣的是,这次胜利的,又是废太子。 “怎么刺激?”林小鹿翻个身,面朝夏远,眼中带着疑惑和好奇。 疑惑很淡,好奇也很淡,她其实还在想姐姐的事,想为什么姐姐叮嘱了保护王礼仁他们,他们还是死亡的死亡,失踪的失踪。 “这么刺激。”夏远俯下身,去啄那缩在美丽外壳里的绯蛞蝓。 少女顿时忘了一切,投入到与少年的斗争中来。 他们过得欢快,燕东雅那边,焦头烂额。 没有宁国的帮助,时间又紧迫,洪毅做事比较糙,外人没有发觉,内部人员,却都有了猜测。 燕东雅以仁慈、以正义、以公平来吸引寒门子弟,经此一事,许多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书房里,亲信向燕东雅汇报着最近的动乱,女人揉按额头,手下的乱,不足以让她忧愁,人总是健忘,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过去,可那些大修士,以及野兔林的质疑,却足以动摇她的位置。 好在几日后,燕王就会拿出最后的比试,她只要维持这最后几日,就能一举定下输赢。 如果她输了,那些支持和下属不要也罢,新王也不可能让她留着。 如果她赢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想要赢,但她还不知道如何去赢。 她去问了锦衣卫,问他们是否有消息,她没有得到想要的。 这让她忧愁,愁自己没有努力的方向。 这时候,夏远的面庞,浮现在她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