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未了,手中的拐杖抡圆当头砸了下去。蔡田眼睛睁圆,血浆飞溅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蔡田直接扑在地上,一边的人大惊失色。 老族长微微颤颤的坐在地上,搂抱着一身是血的蔡田,哼着很多年以前哄他入睡的歌谣,哼的老泪纵横。他爱着这个独孙,但他更爱这个家族啊。 所有人都默然无言,这样的惩罚太大了,余下不多的日子里,老人家将每时每刻都活在噬心的痛苦中。 蔡田终于不再动弹了,老族长把他放下,不顾一身的血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胸口,就像他是睡着了一样。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你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聪慧,这些人是不成器,可老头子还是希望你能带着他们让这个家族走向兴旺。” 人老成精,老族长对这个村子的人可以说了若指掌,看看那些被蔡聪委以重任的人,那个不是村子里品行好的人?只是他不希望蔡聪脱离而去,那样的话,蔡家将再无转机,一辈子都只能在苦难中挣扎。 “老叔爷,聪儿答应您。只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要陪着孩孙,看着蔡家成为我大唐的名门望族。” “呵呵……不用担心老头子会寻死,不看着蔡家走向兴旺,老朽怎么也不会甘心死去。”老族长轻快的说着,只是眼中的悲伤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老爷子眼里噙着泪水,挪动步伐朝着自己的家走去。那背影是多么落寞,他想徇私,可他不能。这一刻他再也不是这个家族说一不二的人了,只是个无助的老人。 蔡田被埋进了山上的祖坟,在夜里用一卷破席子卷着埋进了祖坟的边缘,连个墓碑都没有。这是老族长交代的,他甚至放言说,再有类似者,尸骨一律埋在边缘,不许祭拜,既然背叛这个家,就要让后代践踏,唾弃。 所有人都沉默了,老爷子这次出手太狠了,蔡刚伺候老爷子的时候,见过他夜里睡着了依然在流泪。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许停止宴席,对于能让家族扬名的机会,他是一丝都不愿意放弃。 村子里摆着宴席,老爷子又喜欢把蔡聪拖出来炫耀一番。无奈下蔡聪只好坐上马车朝着长安城里去,正好可以看下张亮送的酒楼是什么样的。 作为当世最大的城市,长安拥有强大的自我净化能力。在解决了流民和粮食的问题以后,它再次展现出了繁荣的一面。 君悦客栈很大,有三层高楼,还带着一个很大的后院。现在大门紧锁,里面的人也早就走了。张亮不会大方到把人也送给蔡聪,他送了蔡聪也不敢要他的人。 “郎君,这礼物可正够重的,这条街是东市最繁华的,就这客栈,没有个几千贯是买不到的,即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呢!”蒙宝来羡慕的说着,有这样的产业,躺着都可以吃一辈子了。 “呵呵,这算什么?给我点时间,便是这条街也算不得什么。你说的那些老兵在哪里?还有那些不愿意归家的女人又在哪里?”蔡聪平静的说着,一个客栈还不至于叫他多激动,他更想知道那些退伍的老兵和羞于回家的女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唉都是可怜人,长安城里哪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啊!”蒙宝来叹息的说着,有什么办法,这世道就是这么作践人啊。 “会好的,只要给我们修养生息的时间,大唐必将让万邦臣服,四海来贺。带我去找他们吧!盛世未到,可总得给人一条活路啊!”蔡聪不想去感慨,他只是愿意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 马蹄踏过,做声滴答,从东市穿到西市,出了金光门又走了十几里地,来到一片破败的茅草屋组成的村落。 “这时候大概都在地里侍弄那些菜吧!都是残疾的人,家里人又早在战乱中死绝,没地方去官家就给安排了这么个地方,可是就他们这样的身体,能种菜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想种地是不大可能的。” 蒙宝来惨笑的说着,这年头人命比狗贱啊!村子里的茅草屋连门都没有关上,大概连乞儿也看不上这样四处漏风的房子吧! “那些女人呢?” “跟着这些汉子凑合过呗!好人家是不会要她们的,只有这些身体不全的汉子不嫌弃她们。不过也难熬,现在没人敢把她们怎么样,等过多两年,没人记得这里的时候,怕是这些女人也会被人抓去卖钱。” 蒙宝来越说声音越低沉,他也是行伍出身的,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只是他说的也是实情,一群没权没势的残废,怎么可能护得住娇滴滴的美娘子? 蔡聪不说话,穿过了村子就看到一群人弯着腰在给地里的菜浇水施肥。粗布麻衣,男的袖子飘飘或者拄着拐杖,女的神情麻木,看样子连笑都不会了。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虽然有的才十八九岁的这样一群人,可是他们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看到被右武卫拥护着的蔡聪,这些老兵把女人护在身后,手里的扁担,耙子横在身前。他们眼里都是波澜不起,仿佛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我……” 面对这群可怜的人蔡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蒙宝来咋咋呼呼的叫着:“你们就是拿扁担,耙子对待救命恩人的?亏老子当日追随小郎君冒着生命危险从颉利手里救了你们。” “救我们的是国师。”一个少了只左手的汉子平静的说着,右手倒提着扁担,就像拖着杆枪一样。 “这话骗颉利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信?看清楚了,当日在渭水河边就是本官护卫着马车和颉利对话的,这一切都是小郎君的计策。也不想想咱们大唐什么时候有国师了。” 蒙宝来大声的说着,可惜那时候马车走的早,这些人根本就没见过马车。不过他们也不会去顶杠只是平静的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小郎君还是你来说吧!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蒙宝来笑嘻嘻的说着。 “当日我们冒着挑起大战的危险把你们救下来,不是想看你们受苦受难,受人白眼的。我前些天为了流民打了郡公的仆人,被皇帝关起来,前几日才放出来。我不想说大话,空话,只是想说给你们找点事做,让你们有个三餐一宿,活出个人样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独臂的汉子,对蔡聪等人的怀疑不减,手里的扁担捏的更紧。 “嘿,你这田舍郎,你自己说说你们有什么好骗的?”蒙宝来当下就来火了,语气也相当不好。 “哼!谁不知道她们就是钱。”独臂汉子不屑的说着,他们身后的那些女人流露出凄凉的神情,这群朴素的人又能护得了自己多久呢? “宝来你给我闭嘴。”蔡聪没好气的说着,又对这些苦难人和颜悦色的说道:“说真的,如果要抢人的,就你们是挡不住的。我身边这二十人都是右武卫里一等一的好手,你们拦不住他们。 我是想说,如果我们是坏人,你们早就完了。我开了家客栈,各位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以去当厨娘,我会教你们厨艺。至于各位好汉做个店小二,若是有能掐会算的做个掌柜账房的也是可以的,包吃住,还有月钱。不知各位一下如何?” “说谎也不先编一下,我们这里小两百人,哪家客栈需要这么多人?” “一家客栈自然是用不了的,我打算在长安城里开四个客栈,一个客栈四十几人想来也不算多。余下的人负责采买,客栈每日需要的粮食,食材也是很大的一笔数目,需要专门的人来采买。” 蔡聪正经的说着,这些人有些松动,若是真要抢人,完全没必要和他们说这么多的。 “不洁之躯苟延残喘于世,已经是丢人现眼,怎么还敢穿街过巷令先人蒙羞呢?小郎君的好意,奴家谢过了。” 这时候一个女人轻声的说着,蔡聪听到这话只觉得怒火冲天。他大声的说道:“若是你们水性杨花,我自然也不会管你们,可是你们是被胁迫的,那些畜生没人性的,又怎么能怪你们?你们就该好好的活着,活的好好的,让所有人知道这世道还是有公理的。他年我大唐踏破突厥,报仇雪恨的时候,难道你们就不想看看这些畜生的下场吗?窝在这里怕是没那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