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张脸白的和纸一样,额头全是豆大的汗滴。甲骨被打穿,右手已经无法抬起,他只能用左手将箭头对准树干,左手猛的发力,后方的箭支瞬间缩短一截,箭头钉在树干上。 “啊!吼……” 任凭箭支在身体里穿梭该是多么的痛苦?老孟把树皮都扣下来了,痛苦的叫声都在抖,他却忍着剧烈的痛苦,左手向下折,将箭头留在树干上,再背手从后面将箭支拔出来。 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给伤口止血了,蜷缩的身体在地上痛苦的嚎叫,最后才挣扎着给自己的伤口撒金疮药。 靠着树木休息了一刻钟,他才将那个箭头拔下来,放在怀里,踉踉跄跄的朝着驿站走去,此刻夜幕降临,老孟只觉得人生如夜色般灰暗。 蔡聪正在吃晚饭,他已经找了老孟好几次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连和他关系最好的方元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方元嘟嘟囔囔的说该不会是去找女人快活了吧?蔡聪直接否定了,老孟知轻重,不会不知道轻重的。 “你们出去找找看,再派人去杜县令哪里问问,我怕他出事了。”蔡聪有些担忧,吩咐方元再派人出去找。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找。”方元说完就退了下去,蔡聪吃了两口菜,心神不宁的。干脆当下筷子,吩咐人把菜撤下去。 老孟这时候已经快到驿站,幸亏不是在城里,不然这时候老孟连城门都进不去。 方元带着人远远就看到昏暗中有个人跌跌撞撞的走来,心中不安急忙跑过去。 看到浑身是血的老孟,他眼睛都赤红了,扶住老孟摇摇欲坠的身体,哽咽的问道:“谁做的?兄弟要给你报仇。” “兄弟算是废了,报仇迟点再说,你快带我去叫伯爷,我有事要汇报。”老孟看了看自己的右肩,眼中满是绝望。 众人急忙搭手轻轻抬起老孟,别嫌弃七手八脚抬的难看,老孟伤口不断流血,到现在没失血而死已经是他命大了。 “伯爷,伯爷,救命啊!丘老先生救命啊!”方元走进驿站就大声的叫了起来,一下子惊动了所有人。 蔡聪推案而起走出房间问道:“可是老孟出事了?” “伯爷老孟受了重伤,求您让丘老先生救救他吧!”方元大声的叫着,他先跑进来,老孟还没有被抬回来。 “快,春雨去请丘老先生过来,夏云你去把我房间里床下的箱子拿来。”蔡聪大声的说着,自己快递朝着外面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气若游丝的老孟,蔡聪上前几步搭住老孟的脉,脉搏若有若无,低头看去路上的鲜血一直延绵到黑暗不可见。 “郎君,箱子拿来了。” “郎君,丘爷爷来了。” 春雨和夏云两人的声音自己同时响起,都是小跑过来的。丘老先生原本慢妥妥的被春雨拖着走,看到一身血的老孟,立刻甩给春雨的手,几步跨到老孟身边,这个老头也是个高手。 “丘老,他伤的太重了,我先给他缝合伤口,把血止住,再麻烦您给他诊断,开药。”蔡聪接过急救箱子飞快的说着,手下却一点也不慢,已经打开伤口上的布,开始清理伤口,血痂要挑掉,沾上沙子的地方要清洗,白白的豁口,一丝血色都看不到,一个尾指粗细的洞,从后背贯穿到前胸。 蔡聪挑出破碎的骨头,看着森然的伤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缝合,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老孟清醒过来,他对着蔡聪咧嘴扯出一个笑脸,艰难的说道:“伯爷不要哭,您在我们心里可是很高大的,这么一哭形象就全毁了。” “放你个狗屁,我……对不起,这种伤口我不知道该怎么缝合。”蔡聪破口大骂,最后低着头的说着。 “小人也觉得自己没救了,这一路上失血太多了,就算救回来,我也成了一个废人。伯爷您听我说,今日我发现有人在窥视驿站,那人是李幼良的王妃,我见过她,和长孙安业的妻子走在一块的时候。小的跟踪他们到城外石沟村的一处农户家里,发现那里好多人。 我一不留神被其中一个使弓的高手射穿了甲骨,我,我怕,我怕他们是要对您下手,你千万要注意。宝来害的李幼良被抓,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您头上的。” “老孟,你别说了,我一定会救你,我是你家无所无能的伯爷啊。”蔡聪大声的说着,却迟迟不敢下手,那么大一个洞,该怎么补? “我的家人就就拜托……” 老孟话还没有说完,眼睛一翻死了。蔡聪抓着他的手,大声的哭喊老孟。丘老先生过来伸出两只手指,贴在老孟的脖子上,隔了一下一把推开蔡聪。 “混账东西,不救人别在这里嚎,跟哭丧似的听着就心烦。”丘老先生说完,脱下老孟的裤子,从袖子口掏出一把小刀,割下沟蛋子上的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填进伤口里。 两边伤口全堵住,老孟的屁股也就让人不忍直视了,蔡聪想说还没消毒,嘴巴还没张开就被丘老先生愤怒的眼神给吓住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在伤口上撒一些粉末,然后在用干净的布条包住伤口。 丘老先生刷刷刷的在纸上写出一串的药方,递给药童说道:“快去煎药,今夜你要彻夜不离的守着伤者,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来和我通报。” 蔡聪讪讪的上前想和丘老说两句,人家根本不看他,哼的一声扭头就走,只给蔡聪一个大大的后脑勺。 蔡聪尴尬的站在原地,自己差点耽误了老孟的抢救机会,想想更是愧疚的不行。“春雨,今夜你和夏云两人轮班,照顾老孟,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方元你立刻带一个小队奔赴石沟村,将那些通缉犯全数抓拿,不论死活!” 蔡聪恶狠狠的对方元说着:“管你是归大理寺管还是归宗正寺管,杀我的人,老子就把你变死人。” “是,小人立刻就去。”方元大声的说着,蔡聪立刻瞪了他一眼,小声的说道:“声音小点,别吵到老孟了。” 夜里蔡聪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自己的房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到老孟的屋子去看看。老孟发烧说胡话的时候,他更是自己亲身去给老孟擦汗换毛巾。 在场的人无不感动,唐毅更是下决心要为蔡聪效死。他闹了个大乌龙,以为蔡聪真的要被抓到长安杀头,路上一直在模仿蔡聪的一言一行,想着到时候给蔡聪当替死鬼,为他去死以报答他的恩情,众人哭笑不得之余,也为他的忠义所感动。 等到凌晨的时候,老孟呼吸恢复平稳了,蔡聪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屋休息。唐毅和老孟关系很好,服侍蔡聪睡下后想要去照顾老孟,却被夏云给赶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