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条克亲王博希蒙德殿下驾到!” 唱名侍从嘹亮的嗓音在尼西亚城堡里回荡着。 罗杰跟着小博希蒙德,走进了这个混合着东罗马和突厥装饰的宽敞大厅。 罗杰看到在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方桌。 长方桌的主位,靠里的短边前,面对大门,放着两张椅子。 侍从带着小博希蒙德坐在长方桌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座位,而罗杰坐在了小博希蒙德的右手边。 里纳尔迪和亨克分别站在了小博希蒙德和罗杰身后。 威廉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左手边第一个座位坐下。 长方桌下手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很多贵族,美妇人。 罗杰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也没兴趣认识,他连和坐他右手边的人打个招呼都不愿意。 别人似乎也这么想,于是罗杰乐得清净。 随着唱名侍从一次次如同公鸡般打鸣,长方桌上的座位渐渐被坐满。 当侍从最后唱道:“尊敬的巴伐利亚公爵,美丽的艾达夫人驾到!” 餐桌边的人都齐身起立。 罗杰觉得有些别扭,这种做派他不是很喜欢,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终究是跟着众人站了起来。 他注意到,小博希蒙德倒是表现得很自然。 他想,这应该归功于法国公主妈妈的教导。 这时候突然有“一道光”从楼梯上下来。 罗杰感到了耀眼,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是一个美妇人。 她似乎把大厅里所有火炬的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右手似乎搀着某人的胳膊。 可罗杰一点都没注意到她边上的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美妇人身上。 那妇人瘦削脸、深眼窝、高鼻梁。 她的发挽成了髻,散发着金光。 她的眼睛晶莹剔透,散发着比博斯普鲁斯海峡里的海水更清澈的蓝光。 她穿着紫色露肩礼服,腰身纤细而胸前却鼓鼓胀胀。 她细长的脖颈和柔弱的肩膀,白皙得如同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她两边肩胛骨深深的凹陷,让罗杰的目光陷在里面,差点拔不出来。 等到这个面貌如同少女,而身材透着成熟的美妇人来到左边主座落座。 罗杰才勉强挣开了视线,注意到另一个落座于主座的男人。 这是个老人,头发白多黑少,有些稀疏,胡须也是如此。眼袋松弛,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罗杰知道,这位就是他闻名已久的巴伐利亚公爵韦尔夫。 他悄悄地撇撇嘴,他想,很普通的老人嘛,还不如吹牛大王敏希豪生胡扯的那个形象威风呢。 公爵韦尔夫伸出右手,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于是众人落座。 仆人们迈着轻巧的步子,迅速地上菜、添酒。 罗杰注意到对面的威廉几乎一直都在看着艾达夫人。 他看到艾达夫人对着威廉点了点头。 威廉脸上立刻露出了红晕,他瞬间挺起胸膛,精神百倍。 罗杰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暗暗地告诫自己,这个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美妇人,其实是个四十多岁,已经抱孙子的老婆婆了。 他想,不就是个冻龄嘛,有啥稀奇的,前世电视里见得多了。 他想,没啥好看的,别看了,你虽然是来做流氓的,但不应该是色咪咪的流氓。 但他的眼睛,却又不由自主地溜到了艾达夫人身上。 罗杰似乎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他回过神,是一个仆人,在征询他,是要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 罗杰回了一句:“随便。” 他灵敏的小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艾达夫人身边。 罗杰听到艾达夫人用略带磁性的柔美女声说: “给我伊贡米勒的枯葡精选雷司令白葡萄酒。” 于是他对正在给他倒酒的仆人说:“那个,我改主意了,给我倒一杯伊贡米勒的枯葡精选雷司令白葡萄酒。” 那个倒酒的仆人一愣,他说:“阁下,给您倒的就是伊贡米勒的枯葡精选雷司令白葡萄酒。” 罗杰低头,发现在镶嵌宝石的白银酒杯里,呈橘色的酒液,正散发着浓厚的蜂蜜、橘子味与花香。 他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稠密似胶。 他把酒咽下去后,口腔里的香气还是绕着舌头,迟迟不肯散去。 罗杰对这酒很满意。 他问侍者:“这伊贡·米勒什么来头?” 侍者恭敬地回答:“追溯伊贡·米勒酒园的历史,可自500年前建成的圣玛丽亚修道院说起。 “该院建在维庭根镇附近的一座名叫沙兹堡的小山上。 “伊贡·米勒酒园可以说是出产最昂贵葡萄酒的酒园。” 罗杰追问:“枯葡是什么意思?” 侍者回答:“那是等待每颗葡萄都完全枯萎成葡萄干才予采收,这种酒至少要陈上10年,才会真正成熟,所以它很粘稠。” 罗杰很满意侍者的回答,他现在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他想,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必须集中注意力。 可罗杰发现,把注意力集中在艾达夫人身上很简单,可要摆脱开,把注意力集中到别的方面,就很难。 于是他闭上眼默念:这是一个老妖婆,这是一个老妖婆,这是一个老妖婆。 当罗杰再睁开眼睛,他总算稍许摆脱了一点艾达夫人对他的影响,可以正常思考了。 这时候,威廉提议为艾达夫人的美貌干杯。 在座众人皆举杯共饮,赞美之声如潮水涌动。 仆人们在这时端上了豌豆汤。 这正和罗杰心意,他需要一点东西帮他转移注意力。 罗杰喝了几口,他觉得这个以豌豆为主料做的汤,清香爽口、咸香适中。 他想,如果配上油腻的肉类就更好了,这汤能中和肉的油腻,而肉的油腻能更加体现豌豆的清香。 似乎是听到了罗杰的心声,或者厨师本就是如此安排。 仆人们紧接着端上了配着甘蓝的烤猪蹄,以及放在大碗沸水中的白色香肠。 巴伐利亚公爵韦尔夫好客地向他右手边的小博希蒙德推荐道: “尝尝这个香肠,这是我从巴伐利亚带来的特产。” 罗杰也取了一根巴伐利亚白香肠食用。 他觉得味道不错,于是招来侍者询问:“这香肠里是什么?” 侍者谦恭地回答:“是剁碎的小牛肉和腌猪肉,调味料有香芹、柠檬、洋葱和珍贵的香料。” 罗杰又问:“干嘛要放在沸水里?” 侍者说:“这个香肠一定要热着好吃,端上来之前已经在沸水里热了一阵子了。” 罗杰觉得这个白香肠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