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山坡上,遍布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看不到高大的树木。 杂草被八月初的烈日,烤得恹恹的,像一条褐色的毛毯,铺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 罗杰带着亨克和亲卫队,以及配齐了马的军官团,汇合着威廉的700个重装骑士和多达4000人的骑兵团。 在他们的北面,一个翠绿的湖泊一眼望不到边。 罗杰不需要往回看,他知道和他们同时从多里列出发的,丹尼率领的第二梯队,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没有两三天的时间,以步兵为主的,将近10万人的第二梯队,是追不上来的。 罗杰看向他右手边,新成立的军官团。 这些原本穷困潦倒,连马都没有的低级骑士,现在各个兴高采烈。 这些人骑着罗杰送给他们的马,身上的盔甲和剑也都换成了崭新的链甲和诺曼剑。 这些都是罗杰在整编的时候,为了安抚这些被剥夺了步兵指挥权的低级骑士,而送给他们的“胡萝卜”。 但习惯了西西里富裕生活的罗杰,显然低估了,他认为很普通的“胡萝卜”,对这些神罗低级骑士的诱惑。 罗杰回想着...... 当时他“送马、送剑、送甲”的三连送,一出手,就直接把这些低级骑士砸得晕晕乎乎,找不到方向了。 好些个单身的骑士、家族的次子,当场就嗷嗷叫着,想要宣誓效忠,加入罗杰的佣兵团。 另一些有家室的,也都嚷嚷着,等回去后带着家人来投靠。 罗杰知道这些人参加东征,本来就是为了能够抢到钱,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他没想到他们会要求宣誓效忠。 罗杰记得自己询问一个想要宣誓效忠的骑士: “你对公爵威尔夫宣誓效忠过吗?” 那骑士说:“不,我没资格向公爵效忠,我是向他手下的一个男爵宣誓效忠的。” 罗杰很直接地问:“那你跟着我,岂不是违背了对男爵的誓言?” 那骑士诧异地说:“这怎么能说是违背誓言呢?你们佣兵团,和我宣誓效忠的男爵,又不是敌对的关系。” 罗杰问:“那如果有一天我和男爵打起来,你会帮谁?” 那骑士说:“我保持中立,两边都不帮。” 罗杰看对方很认真的样子,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想,这也行? 随后罗杰想起来,之前听里纳尔迪说起过。 在东征者经过君士坦丁堡的时候,除了唐克雷德,其他贵族,包括博希蒙德,都向东罗马皇帝阿莱克修斯宣誓效忠了。 他们这么做,似乎并不算违背了对自己原来主君的誓言。 罗杰不清楚在中世纪,一个人最多可以向多少人宣誓效忠。 但显然,这种向多人宣誓效忠的行为,并非罕见。 不过罗杰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这些低级骑士,都编在了军官团里。 倒不是罗杰不相信他们的誓言。 他知道这些人一旦宣誓的话,为了名誉,是不会随意背誓的。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经过西西里军队的系统性训练,对西西里军队里的那一套传达命令、维持军纪的做法并不熟悉。 他们不可能和自己手下士兵配合默契。 ...... 座下的“礼物二世”在降速,打断了罗杰的回忆。 他发现整个骑兵团都在缓缓减速,并且慢慢地停了下来。 罗杰看到前方跑回来一个斥候。 那人跑到威廉面前汇报:“大人,过了前面那道山冈,就是菲洛迈利姆城。那边现在正在打仗。” “打仗?”威廉问,“谁和谁打?” 斥候说:“我们不敢靠近,从旗帜看,两边都是罗姆人的绿底白星月旗。” 于是罗杰和威廉,带着亲卫,跑到山冈前下了马,从茂密的杂草里走上了山冈。 罗杰蹲在草丛里往下看,山冈的那一边,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农田密布,阡陌纵横。 在这片农田靠近山冈的地方,有一座不算太大的城池。 那里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罗杰看到城墙上已经搭上去了很多的梯子。 一个一个的小黑点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又不断有小黑点从城墙上掉下来。 而城外密密麻麻的黑点,包围了整座城池。 罗杰看了一会儿,就明白这座城池,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攻城的一方优势太大了。 威廉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问罗杰: “怎么办?要不要打?打哪一边?” 罗杰想,打是肯定要打的。 自从进入罗姆人的国境,就必定要和罗姆人打一场。 现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罗姆人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内乱。 守城的是弱小的一方,攻城的是强大的一方。 罗杰迅速地分析着,弱小的一方,屈服于形势,会接受自己这些外来者。 强大的一方,不可能同意自己的军队经过。 与其等强大的一方占领城池,自己再去打,不如现在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尽可能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罗杰打定了主意,他对威廉说: “打,狠狠地打,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于是威廉匆匆走下山冈,去召集人手准备进攻。 罗杰并不准备参与进攻。 他的亲卫队和军官团,与威廉的骑兵团并没有配合过,贸然加入,反而会影响友军的发挥。 而且罗杰觉得,威廉的4700骑,已经足以对那些背对着自己的攻城者,造成重大杀伤了。 很快,威廉带着他的骑兵团,从罗杰身边冲过。 他们“隆隆”地越过山冈,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般冲了下去。 他们声势是如此的浩大,以至于那些攻城的罗姆人,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威胁。 罗杰看到那些黑点放弃了城墙,任由已经攻上城墙的士兵陷入了守城者的围攻。 他们迅速地向着自己的营地跑去。 但罗杰知道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尽管有些跑得快的罗姆人,骑上了自己拴在营地里的马。 但更多的罗姆人,还在慌乱地到处乱跑。 罗杰看到,有些勇敢的罗姆人骑着马,向威廉的骑兵团发动了反冲锋。 但他们就像对着海浪投出的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就消失不见了。 威廉的骑兵团,如同海啸淹没沙滩,如同狂风横扫落叶。 没有哪个罗姆人能阻挡这样的骑兵集群冲锋。 那些罗姆人几乎在瞬间就崩溃了。 他们哭天喊地,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