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稍稍握紧拳头,感受着手心里的水泡。 他想,这片烂泥地,原来只是庄稼地,是自己带着手下,一铲子一铲子把它挖出来的。 他想,为了做到这个,就是我这常年握剑的手,都被磨出了水泡。 而自己手下的军官、士兵,在他亲力亲为的带动下,每个人都豁出命地干。 每天晚上,大家都在拼命地刨土、松土。 自己还带人挖掘壕沟,引马查尔河的河水,灌溉这片区域,把土泡松、泡软。 罗杰想,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甚至弄坏了很多把,从西西里带出来的铲子。 他想,这些铲子,当时还是自己力排众议铸造出来的。 在西西里的时候,原本可以用这些铁制造更多的盔甲和刀剑。 但是在自己的坚持下,这些铁被做成了铲头,配上了木柄。 他想,恐怕这时代,只有自己给手下士兵配铲子的。 罗杰想,自己还在士兵们的训练内容里,加入了土工作业。 当时包括丹尼在内军官,都不明白自己的用意,但自己坚持要他们这么做。 罗杰认为,土工作业并不只是在热武器时代有用,在冷兵器时代,同样很有用。 像安营扎寨,开路搭桥之类,训练过土工作业和没训练过的人相比,做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知道,古罗马人就很重视土工作业。 罗杰记得自己前世看过的美剧《斯巴达克斯》里,克拉苏挖掘的壕沟,差点把斯巴达克斯困死。 最后还是靠人命填,才让斯巴达克斯逃出生天的。 而自己在托莱多战役里,也是靠挖陷阱获得了一次战术胜利,靠石匠紧急修补城墙,获得了处理内乱的时间。 罗杰知道,这个时代,很多领主已经忘了古罗马人的建筑技巧,完全忽视了土工作业的重要性。 但来自后世号称“基建狂魔”国度的罗杰,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他面对威廉,心里自豪地想,换成你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片平原和农田,改造成一片烂泥地。 他想,更何况为了保密,自己还必须在夜里施工。 罗杰自信地想,这时代,有多少部队,能像他的部队一样,全员没有夜盲症。 他想,在西西里,自己大量采购渔船捕捞回来的海产品。 他要求所有军官、士兵都要吃海鱼。 自己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够补充到足够的维生素A。 所以他的部队中没有人得夜盲症。 罗杰看着威廉想,你们这些只知道把钱花在马、武器和盔甲上的中世纪土著,你们可知道这些知识? 他想,就算这样,自己也不得不顶着穆帖仪的啰嗦,让全军吃草好几天,才来得及完成这个部署。 因为自己必须让太阳把烂泥地表面晒干。 让这片土地,变成像当年奥拉带自己走过的那块沼泽地一样。 表面是干的,底下全是烂泥。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你们的眼睛,才能让你们最终上当。 罗杰想到这里,他想,还有城里的密探,在这个计策中,他们的贡献不容忽视。 他想,这些密探可不是天生的,也是自己在西西里,耗费很多资源,选拔、训练出来的。 他得意地想,这时代的领主,有几个能像他一样,这么重视密探的。 他想,你们这些土著,过一百年,都别想复制我的这次成功。 随后罗杰突然想起一个人,自己脚下土地的主人,东罗马帝国的皇帝,阿莱克修斯。 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视密探的人,博希蒙德可是吃了他不少亏。 罗杰收起了自高自大。 他想,自己因为“愤怒”欠下的债,可别因为“傲慢”再添上一笔。 这时候威廉说:“稍后我会写一封信,麻烦你派人送到我领地普瓦蒂埃的城堡。我妻子会筹集钱财,为我付赎金的。” 罗杰想,你当我和你一样,靠打劫、绑架发财的啊? 他开玩笑地说:“像您这样威风凛凛、一表人才的伯爵,我要是报价低了,恐怕有辱你的身份。” 威廉傲气地说:“请往高里报价,我不止是普瓦蒂埃伯爵,还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的血亲,请不要说出一个让我感到屈辱的价钱。” 罗杰心里一个格愣。 他想,还好自己和士兵们打过招呼,以俘虏为主,少生杀戮。 要是自己手下的士兵,在这场战斗中干掉了这个家伙,或许他的王兄亨利,就要找自己麻烦了。 罗杰一想到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巨无霸,头皮就阵阵发麻。 他知道这个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的王国,内部矛盾重重。 他记得自己承爵的时候,神罗的亨利四世和他次子亨利五世还在为王位打仗。 后来没多久亨利四世突发疾病死了。 也不知道亨利四世是真的生病还是其他原因。 由于亨利五世是通过谋反成功继位的,这使他不能得到,喜爱亨利四世的广大底层民众,和相当一部分小贵族及骑士的支持。 因此亨利五世必须依靠支持他的大贵族。 这也使他在很多事情上,必须向大贵族妥协。 所以亨利五世的威望一直都不高。 而他也一直在寻找机会来提升自己的威望。 罗杰想,“内部问题外部解决”,并不是东方专有的智慧,西方人也懂。 他想,自己若是开出高价赎金,威廉的老婆想必会跑去和亨利诉苦。 再加上巴伐利亚公爵和奥地利边境伯爵的支持者在边上扇风。 恐怕亨利会很高兴为自己王弟出头。 那自己就不要想什么,去耶路撒冷继承王位的事了。 赶紧回西西里准备迎接入侵吧。 他想,所以,这次是“贪婪”吗? 罗杰想,果然,朝圣之路都不是好走的,不管有没有举着朝圣的旗帜。 他想,上次去圣地亚哥,差点把自己玩死。 而这次去耶路撒冷,这路还没走多远呢,七宗罪里的“愤怒”、“傲慢”、“贪婪”,就已经开始考验自己了。 罗杰想,根据东方智慧,有舍才有得。 为了耶路撒冷王位,自己必须舍得放弃。 于是罗杰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