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精城主显然是把这尴尬的场面看在眼里了。 罗杰看城主招来老太监耳语了几句。 老太监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白袍的乐师,带着乐器进来,跪坐在墙角,开始了演奏。 舒缓的慢板声响起,徐缓凝远,仿佛一阵悠悠长风。 罗杰有了一种被带进了广阔无垠的沙漠中的感觉。 他仿佛看见一个女神,从地平线处徐徐走近。 接着快板加入,急促热烈,如同大漠中一阵飞沙走石,又好似女神飞旋飘举的裙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暴露的肚皮舞女,踏着欢快的步伐,进入了大厅。 罗杰看她戴着串珠做成的头饰,画着浓重的黑眼线,面上白纱下,皓齿红唇依稀可见。 大红色小背心一样的上装,紧紧裹住胸部,又装饰着金银的亮片,与其说遮羞,不如说更添诱惑。 下身是大红色的灯笼裤,腰线极低,肚脐下露出了大约有一巴掌多。 这灯笼裤用纱布制成,火光下,隐约可见里面的两条白长腿。 而一根细细的金链,绕在腰间,挂在翘臀上,勉强拴着这纱裤,怎么看都觉得稍作抖动,就会掉下来。 舞女的脚是裸露的,没有穿鞋,脚指甲和手指甲一样,涂成了鲜艳的绯红色。 她的手指上,套着黄铜指钹。 指钹击打着欢快的节奏,与她的舞步,和乐师的演奏,相互契合。 威廉的眼睛,自打舞女入场,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于是尴尬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罗杰顺势坐下,开始欣赏这动人的舞蹈。 乐师的节奏放缓了,变得舒缓悠扬。 乐声如同有人在耳旁,絮絮叨叨地用婉转的调子唱着情话,又像一根羽毛伸进了耳朵里,轻轻撩拨。 而舞女的动作,也变得柔美延绵。 她的手臂如蛇,腰软如水,晶莹的眼睛,含情脉脉。 而后,乐师开始转入欢欣振奋的快节奏。 嘈嘈切切的弦乐,像极了一杯好酒,甘醇凛冽,在回味之余,仿佛能让人看见一位英气勃发的少年,骑骏马、披战袍、挥鞭驰骋于沙场上。 舞女的动作变得轻快、活泼、利落。 她手臂的挥舞、腰肢的扭动、脚步的踩踏,都带着力度。 当乐师的节奏,如同火焰一样炽烈。 舞蹈也进入了最高潮的部分。 舞女的动作,像跳动的火焰般燃烧、释放。 激烈跃进的鼓声,好似在迫不及待地讲述一个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红衣的舞女的腰肢扭着“8”字,臀部剧烈抖动。 她身上金银饰品的反光,亮出了后世迪斯科舞厅,闪光灯球的效果。 火一样的活力、火一样的热情。 烧得罗杰口干舌燥。 他猛地喝下杯中的突厥酒,但丝毫不觉得解渴。 于是罗杰只能高声喝彩。 和在座的所有人一样,和周围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亲卫们一样,高声喝彩。 激情过后,乐师演奏起一段节奏欢快的音乐,把舞蹈带入了尾声。 舞女又打起指钹,如同出场时一样。 于是圆满,于是谢幕。 在舞女退场之后,罗杰还呆坐着,回想刚才精彩的舞蹈。 他一点都没有任何色情和低俗的想法,他只觉得震撼。 他觉得,肚皮舞是一门艺术,就像弗拉门戈舞一样,足以流传后世,经久不衰。 兴奋之后,就是空虚,而填补空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吃。 罗杰感到自己胃口大开,他开始注意桌上的菜肴。 他看到新端上来的都是主菜,以肉食为主。 有撒了孜然的烤羊肉。 有先用盐腌制过,烤得时候,又涮了融化的黄油的小牛里脊肉。 有切小块烤熟的鸡肉,配着烤熟的香菇,用木签串在一起。 有用慢火烤的全羊,外表金黄油亮,外面的肉焦黄发脆,里面的肉绵软鲜嫩,吃起来清香扑鼻,颇为适口。 有用黄油和洋葱煎的鸽子,鸽子皮焦肉嫩,油光锃亮。 有冷羊排配鹅肝,那是用黄油煎熟的、切成厚块的鹅肝,覆盖在用百里香、阿里根奴、盐、胡椒腌渍入味、再煎熟的羊排上,上面撒着用黄油炒香的洋葱末。 罗杰还尝到了米饭。 有看起来和粽子差不多的葡萄叶包饭。 他尝了一个肉馅的,大葡萄叶里面包裹着肉末、大米、洋葱、松子和香料。 他又尝了一个素馅的,里面是大米、橄榄油、葡萄干、无花果干、莳萝、薄荷和瓜果以及香料。 配着醋汁、酸奶酱料和柠檬调料,罗杰吃出了地中海特有的清凉海味。 他询问博学的穆帖仪后得知,这道像粽子一样的葡萄叶包米饭,从700年前出现在巴尔干半岛,并且逐渐盛行于整个地中海沿岸和周边地区。 罗杰估算了一下,大概是汉末三国时期。 他想,说不定就是躲避战乱的华人带过来的呢。 罗杰接着尝了米麦汤,他觉得和在伊比利亚吃过的海鲜汤里的米饭,有点类似。 他还吃了鸡肉抓饭,以及另一种放了松子的抓饭。 他看到桌上还有香酥的面包,边上配着打散的鸡蛋与各类蔬菜混合后煮成的蘸料。 罗杰注意到还有做成球状的肉丸,边上配着白色的酱料。 他看不出这是什么肉做的,但他不高兴问侍从了,免得又被人误会。 他用右手抓了一个肉丸,蘸了酱料,放进嘴里。 他吃出了羊肉的鲜嫩,还有乳酪的咸香,他觉得这样的搭配十分爽口。 罗杰又尝试了烤饼,这种传统的烤饼底部又脆又薄,上面铺满了肉末和融化的乳酪,并且淋上了爽口的柠檬汁。 罗杰看到桌上还有一种薄饼,看起来和包北京烤鸭的面饼差不多,边上放着肉末馅、菠菜馅和奶酪馅。 他看到穆帖仪那边,是用薄饼卷着肉沫馅吃;而城主那里,则是放了奶酪馅,像意大利宽面条一样叠着吃。 罗杰注意到桌上的鱼不多,只有一盆炸得金黄的小鱼,吃起来和梭子鱼差不多,估计是从菲洛迈利姆城边上翠绿色的大湖里捞上来的。 罗杰没看到海鲜,但他并不介意。 在没有飞机、火车的中世纪,在这个小亚细亚半岛的腹地,安纳托利亚高原上,要求吃海鲜,未免太过奢求。 酒足饭饱,众人吃得很是满意。 于是城主拍了拍手,侍从们进来撤下了黄金的碗盘。 随后,仆人们鱼贯着,端进来饭后的甜点和饮料,将桌子再一次铺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