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六年,冬十月 朔方郡,朔方城 这是朔方郡的第六个新年,经过了五年的建设,朔方郡已经有了塞上关中的美称。 朔方郡的农耕历史时间并不算长,在秦设立九原郡之前,这里一直属于草原民族的游牧区域。 常年腐殖质与牲畜粪便的积累,使得朔方郡的土地异常肥沃,加之气候的温暖,朔方郡的粮食产量一直名列大汉前茅。 「匈奴使团离开朔方郡了吗?」郅都站在朔方城头,问向身旁的周亚夫。 「鸡鹿塞守将刚刚传来消息,匈奴使团已经出塞了。」周亚夫恭声道。 「嗯,让边塞守军加强戒备,不可有丝毫懈怠。虽说汉匈再度和亲,可匈奴反复无常,随时有可能再度入侵。」郅都沉声道。 「是。」 周亚夫与郅都共事之初并不融洽,周亚夫受汉初军功集团「黄老无为」影响,厌恶酷吏,不喜官吏以严苛峻法治理百姓。 而郅都在上任朔方郡郡守之前,遵照朝廷「收不法豪强之财以充朔方的财」的方针政策,对大汉各郡国豪强大姓大开杀戒,牵连万余人,让大汉百姓闻「郅都」之名而不寒而栗。 这让周亚夫对郅都意见十分大,认为郅都就是前秦的酷吏,与郅都对着干,不尊郡守之令。 可在长期共事中,周亚夫被郅都的高效办事能力与廉洁作风所折服,家无余财、事必亲为、不畏权贵、对外强硬。 同时郅都不随意插手他郡尉的本职工作,让武将作风的周亚夫十分满意,遂如廉颇与蔺相如一般将相和。 「仓曹掾史,刨除兵士口粮与战马饲料,库中还有多少粮粟?」 一旁的仓曹掾史闻言稍加思索恭声道:「禀郡守,刨除兵士口粮、战马饲料,以及自然损害,约有十五万石余粮。」 「十五万石。」郅都念叨着。 「郡守,莫非朝廷要继续移民戍边?」周亚夫恭声问道。 自朔方郡设立以后,朝廷已经对朔方郡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移民,使得朔方郡如今已经拥有二十余万人口。 「自朝廷鼓励生育以来,人口大规模增长,近一二年来,更是影响到了土地分配,河南、河东等大郡多有反馈耕地不足。」 「故而朝廷决定从内地诸郡国迁移部分民众至河朔与河西之地,以缓解内地日渐增长的人地矛盾。」 「开春以后,朝廷打算迁徙二万户百姓于朔方郡,免除其三年赋税,免费为其提供种子与农具。」 「移民头一年的生活开支,朝廷承担一半、朔方郡承担一半。同时郡守府要帮助其开垦耕地,每户百姓至少要拥有二十亩耕地。」郅都缓缓说道。 「二万户!」周亚夫闻言不禁吃惊道。 「一户之家便是五口之人,一次迁性徙过来十万人口,还要免除其三年赋税,为其解决生活需求,这对于我们朔方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啊!」周亚夫面露难色地说道。 城头上的一众郡守府官吏听到郅都与周亚夫的对话,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朔方郡刚刚成立之初,用一穷二白来形容都算轻的,要开垦耕田、要修筑城墙、还要提防境内蛮夷与塞外虎视眈眈的匈奴骑兵。 郡守府的官吏每日累死累活的干活,就没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好不容易熬出头,将蛮荒之地建设成为塞上关中,境内安居乐业,仓禀充盈,准备享受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结果朝廷直接给扔过来十万口嗷嗷待哺的民众,一下子让他们的心情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郡守,安西都护府比我朔方郡地广,且其与安北都护府接近。郡守可 否上奏朝廷,请求将部分移民分至安西都护府。」一名郡守府官吏试探着问道。 「是啊!郡守,我朔方郡继续耕地并非难事,可修建沟渠却是一件难事,沟渠易被风沙掩埋。」 「安西都护府地广,水域条件好,容易开垦耕地,理应承担更多移民。」立马有官吏附言道。 余下郡守府官吏满怀希望的看着郅都,都希望自身肩上的负担能够减轻点。 「吾也曾如此想过,然诏书上说了,迁徙到安西都护府的人数要比我朔方郡多一倍之多。」 「安西都护府虽说比我朔方郡地广,可其府库储粮、民舍数量不如我朔方郡,亦有诸多困难,无法承担更多移民。」郅都摇了摇头说道。 听了郅都的话,所有人的心情沉到了谷底,愁眉苦脸起来。 朔方郡的官员不是建国初的新疆建设兵团,没有崇高的信念用青春年华来建设祖国边疆。 来到朔方郡只是因为他们是汉吏,需要服从朝廷安排;投入朔方郡的建设更多是为了获得爵位与宅田,为了衣锦还乡。 经过五年的开垦荒地与抵御匈奴,他们每个人都积累了一定的军功与事功,足够他们衣锦还乡了,已然不愿继续艰苦奋斗。 「陛下虽日理万机,忙于我大汉政务,可亦未曾忘记诸君之功绩,知诸君之难处。」 「特赐朔方郡诸吏加爵二级,家中长子加爵一级,依照官职大小赐万钱至百钱不等,赐丝帛千匹至五匹不等…」郅都朗声宣读着赏赐,试图用朝廷的赏赐来缓和一众官吏心中的怨气。 听了丰厚的赏赐,一众官吏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不少官吏已经从心中接受安排了。 「诸君知道否?天子御案上有两册功劳簿从未移开过,一册为我朔方郡大小官吏功劳、一册为安西都护府大小官吏功劳。」 「有监察御史每月对功劳簿进行补充,以便天子随时了解朔方郡官吏之政绩。寻常郡国官吏之功绩只有在年末上计之时,方能入天子之眼,而我朔方郡却能享受殊荣。」 「我大汉官吏何其之多,即使表现突出,也未尝能被天子记住姓名。而我等的功劳薄每日摆于天子御案,只要表现突出,定能入得天子目中。」郅都继续利诱着众人。 「陛下圣恩浩荡!」 「今上原来一直默默关注着我等小吏,如此圣眷…」 一众郡守府官吏听了郅都这番话之后,一个个感动的痛哭流涕,纷纷表示要倍加努力。 众人都明白,他们若是有幸能入了天子眼中,等待他们的将是平步青云的仕途。 想要进步,不仅需要努力,还需要一定的运气。 本来郡守府的一众官吏对于自己的当下都十分满意,丧失了斗志,可郅都的一番话使得他们再度焕发了进步的斗志。 「既然如此,按往年惯例,我等该去为朔方城百姓拜年了。」郅都笑着说道。 「诺!」 当初迁到朔方郡的第一移民属于半强制性,不少移民因为人生地不熟,环境艰苦,抵触心理十分强烈。 为了安定民心,促进朔方郡的生产建设,郅都便为郡守府官吏定下了一条规则:每逢佳节,朔方郡官吏需与民同乐,前往民众家中帮民众干活,疏导百姓不安的心理。 未央宫,温室殿 「陛下,朔方郡郡守都与安西都护府都尉贺俱表示服从朝廷的安排,一定妥善处理好移民安定问题。」左丞相许文手捧二份奏书恭声说道。 「郅都与缯贺真乃我大汉之能吏,朕心甚慰。」刘襄接过许文手中奏书,看完以后朗声说道,心情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