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彦宏听着，不禁笑了起来：“这个一般很少有人会去比较，毕竟铁力木是硬木树种中较为高大的一种，所以能用来雕琢很多大型的器物。”　　 而乌木就不一样，它又名巫木，虽然也大，但没有铁力木那么大。　　 “年岁久的乌木真正坚实如铁的，而且会呈纯黑色。”　　 比陆怀谨手里拿着的这一截，颜色会更深，更沉，并且光亮如漆色。　　 光是听着，都让陆怀谨不禁向往不已：“那一定很难得吧……”　　 “是的。”段彦宏笑着点点头，又打开下面的柜子给他看：“这些都是乌木，分品质摆放的，但我们这边，目前还没有那种年岁久的乌木。”　　 在乌木面前，陆怀谨感觉紫檀都有些略为逊色了。　　 这般低调雅致的色泽，实在很吸引人。　　 他喜欢这种感觉，有种极致内敛的藏锋锐利之感。　　 当然，这乌木，他现在买不起。　　 都不需要问价格，陆怀谨便主动地把乌木放了回去。　　 段彦宏微笑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　　 并且还带着陆怀谨去看了其他的材料：“这边有些玉料，这边是石料……”　　 虽然他了解的不太多，但也勉强能讲讲。　　 陆怀谨如今还没往这些方面想过，满脑子都是木雕，也没打算往别的行业发展，所以也只是粗略地看了看。　　 他算了算自己身上有的钱，最终决定买一块花梨木。　　 比较大，但是价格不贵，才三千块钱。　　 而这么大的花梨木，如果做出成品的话，价格至少一两万。　　 倘若技艺精绝，价值只会更高。　　 “陆大师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里材质最紧实的花梨木了……”　　 虽然预算有一万，但陆怀谨并没打算全部花完。　　 这不，他买了这块花梨木以后，就准备走了。　　 段彦宏他们也没多留他们，只送他们上了车就走了：“下次再来啊……挑选的木料晚点儿会送过去的……”　　 毕竟那木料可不小，他们这车子是没法运的，也怕途中磕着碰着弄坏了。　　 他们得安排专业的车子送过来才行。　　 这都在陆怀谨的预料之内，只是，他没想到的是。　　 等他们到家一会儿，段彦宏他们安排的车子也将他买下的木料送过来了。　　 这是陆怀谨第一次买的木料，他还是比较期待的。　　 甚至，今天出去这一趟，走走停停坐坐的，花了将近三四个小时，他却并不觉得有多么疲惫辛苦。　　 对于陆怀谨来说，还是比较新奇的体验：“可能……我现在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明天去复查，也许能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那挺好的呀。”赵立书都挺为他高兴的，美滋滋地道：“哈哈哈，这样的话，没准以后你也能更好地参加鲁班会了。”　　 虽然他给陆怀谨报了名，但他最近还是一直在担心陆怀谨的身体。　　 甚至都在琢磨着，如果最后陆怀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话，他是准备放弃争这个东西了，就让陆怀谨坐轮椅去长长见识就罢了。　　 “嗯？这是……”陆怀谨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把其中的一个箱子取了出来。　　 他只买了一块木料，是花梨木，直接放在了大箱子里面啊。　　 怎么这大箱子里，还有一个箱子呢？　　 陆怀谨有些诧异地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　　 有点儿意外，但也不算是特别意外的。　　 果然，一打开盖子，里面露出来的，正是他之前看了一会儿的乌木。　　 陆怀谨看了一眼，阖上了盖子。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　　 但他现在真的买不起。　　 段彦宏这人果然是天生的生意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喜欢了。　　 可是，做买卖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他这是送你的。”赵立书拿起来，笑了笑，把盒子翻了一面，露出底部给他看：“你看看这。”　　 陆怀谨有些诧异地低头一看，果然那盒底，就刻了一个章子：【赠品】。　　 开玩笑，他就花三千买了花梨木，谁家好人送乌木做赠品啊？　　 “哈哈哈，你安心收着就是了。”赵立书拍了拍他的肩，笑了起来：“他总归是不会亏的，就是跟你卖个好，回头你在他这边多买些材料就行。”　　 另外，赵立书也给陆怀谨支了一招：“以后如果接单，不需要你自己出材料的。”　　 真正来预约，来预定作品的，陆怀谨可以直接将段彦宏推过去，让他们自己洽谈好。　　 反正陆怀谨把自己需要的木料，需要的品质说清楚就行。　　 后面的，他只管制作。　　 陆怀谨诧异地挑了挑眉梢：这也行？　　 “那怎么不行。”赵立书哼笑：“以前还有赊账做木雕的呢。”　　 只要技艺好，段彦宏是来者不拒的。　　 甚至他名下还有几个店面。　　 “有卖木雕的，也有卖玉器的。”赵立书摇摇头，叹了口气：“总归，他是不会吃亏的，你安心收着便是。”　　 真要有那穷得叮当响，又得罪了人，作品卖不出去的，段彦宏会收下来直接放自己店子里卖。　　 照样能赚钱，而且还挺赚钱。　　 倘若陆怀谨做了作品出来，没钱付材料，段彦宏怕是巴不得他拿作品抵债。　　 陆怀谨这么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嗯，你把木料收好。”赵立书点了点头，满意地道：“来，今天我教你立体圆雕和根雕的区别。”　　 木雕的雕刻刀法有平刀块面法、圆刀雕琢法，这是两个最主要的雕刻手法。　　 而在技艺上，又分为阴雕、圆雕、浮雕、透雕、透空双面雕、通雕。　　 这些陆怀谨有些已经学会了，有些仅仅接触过。　　 赵立书现在教的，便是让他将这些刀法融合起来。　　 “优美的刀法之所以形成，是技术达到纯熟的表现。”赵立书拿起一柄刻刀，轻松一挽。　　 都不需要青筋迸出，丑态毕现。　　 原来真正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就连雕木头，也是能够让人赏心悦目的。　　 这和外形无关，纯粹只是对技艺的欣赏。　　 陆怀谨尝试了一下，确实还有一点点凝滞。　　 他没办法做到像赵立书这般潇洒随意，总归会带点儿刻意的转弯。　　 看着他的动作，赵立书笑了起来：“不需要这么刻意，你再放松一点。”　　 要想练至这般的刀法，需平心静气，多练些时日。　　 陆怀谨点了点头，决定等他们走了就立刻进学徒空间练刀法去。　　 最近确实有点儿浮躁了，光顾着做新的作品，一直在琢磨这些新的技艺，却没好好沉淀一二。　　 看出他的想法，赵立书满意地点点头：“时常有人在临摹一张好画时，感到最难的莫过与笔触，因为笔触是作者心灵与技巧的产物，刀法也如此，是任何模仿都难以体现的东西。”　　 所以只有掌握技巧并不断地积累经验，才能达到理想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刀法。　　 那种木纹与雕痕、光滑与粗糙、凹面与凸面、圆刀排列、平刀切削……　　 它们所表现的艺术语言，其魅力是其他材质的雕塑无法达到的。　　 而想要做真正的大师，那么刀法仅仅是基础。　　 陆怀谨点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　　 他态度端正，赵立书也教得更起劲了。　　 根雕教起来略复杂，幸好赵立书这次就带了一个树根过来：“根雕呢，和木雕又不一样，它是以树根的自生形态及畸变形态为艺术创作对象，然后进行相应的处理，修整，做成你想要的作品。”　　 当然，对于技艺，他对陆怀谨还是比较放心的了。　　 他主要叮嘱的就是：“不要钻牛角尖，不要为了保留树根的所谓【自然美】，舍不得下刀，甚至不敢下刀。”　　 之前就有过那样一位神人，非说自己挑的树根天下第一。　　 舍不得动一下刀的，恨不能把整个树根就原模原样搬过去。　　 结果呢，根本没哪个展会愿意接。　　 毕竟这玩意，是真看不出来有啥造型啊！　　 就他空口无凭的，谁敢信？　　 最后，他自己把那所谓【根雕】，给送去了展会。　　 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就搁那放着了。　　 结果绊倒了一位客人，直接被清出去当垃圾扔掉了。　　 “当时吵得厉害，最后还是赔了钱的。”　　 陆怀谨听得有些迟疑：“是……谁赔了钱？”　　 “当然是互相赔钱。”赵立书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他赔了客人受伤的钱，展会这边赔了他那根雕的钱。”　　 听说那树根，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但展会这边不认，嫌弃地出了几百块钱，算是把这事给了了。　　 至于几百……　　 “二百五。”赵立书挑了挑眉，哂笑道：“也别觉得他没亏，反正，后边他哪怕做了正常的根雕，也没人愿意收了。”　　 毕竟做他们这一行，名声还是挺重要的。　　 谁乐意买一件作品回来，别人问起谁做的，旁人给科普说：“就是那个谁谁谁……”　　 说这说不明白，别人听不懂。　　 结果有人一开口：“就是那个二百五啦！”　　 “哦……”顿时秒懂。　　 这让人多难受，是不是？　　 陆怀谨也笑了起来，点点头：“这确实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