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的甲板上,许多人拥挤着往船上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艘开往美洲金山的商船。 去那里的,有一半是听信了那边遍地黄金要去发财的人,也有一部分是走投无路,投奔朋友的人。 绝大多数都是光着脚,背着包袱,虽然衣服破烂,但很多人眼里都充满了希望。 也许真的过去了就发财了呢? 华夏人从来不怕劳苦,只要有一点点条件,都会勤劳的给自己努力出一片可以容身、生存的天空来! 陈风华穿着同样破烂的衣服,布包着头——原本盘起的辫子已经剪掉了,赤着脚,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包袱,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偏瘦,辫子垂在脑后,手上满是茧子,在摇晃的船上步伐却很稳,一边往前挤一边叮嘱陈风华: “小八,跟紧我,看好包袱,这船上有小偷的!走的时候脚下巴住船板,不然船一晃你就走不稳!” “师叔,你以前坐过这么远的船吗?”陈风华好奇的问道。 “没有,不过河船坐过,而且你师叔我是药师,经常采药,经常上山下河,这小意思啦!” 中年男子叫张天行,是陈风华现在这个身份的师叔,擅长辨药、采药、制药。 陈风华的师父叫马天林,是中医大夫,现在在金山唐人街那边给人看病,过去三年,寄信过来的时候说是已经站稳了脚跟,让张天行、陈风华过去帮忙。 当然,陈风华这个世界的角色叫陈东子,小名小八。 历史课经常得一百分的陈风华轻易就得出结论,现在正是清末,下南洋、去金山是这时代在故乡活不下去的沿海人走的最多的路。 美国西部的开发,离不开无数华工的努力,但这些人没挣到自己想要的家业,被榨干价值后,又被排华法案给坑了一把,结局非常的凄惨。 去南洋虽然通过自己的辛勤努力不少还挣下了家业,但最终却成了韭菜,一直到二十世纪末还在被割——富了,然后就被抢被杀…… 当然,这个进程是现在的陈风华阻止不了的。 进入这个记忆片段里,陈风华并没有接到任务,所以他只是想看看能学到什么。 张天行和马天林师出同门,只不过一个学医一个学药——中医行业本身是医药不分家的,但清末时候,中医发展已经严重受阻,虽然不至于像民间那时差点儿被取缔,但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马天林才一冲动便去了金山发展。 那边的华人也不少,去西医看病根本看不起,中医的需求并不小。 至少比在国内当亡国奴好些吧? 其实并不怎么好。这一点陈风华知道。 但已经上了船了,陈风华又只是一个学徒,根本无法决定这些。 终于找到了底舱的位置,张天行拉着陈风华坐下,叹口气说道: “这就背井离乡了——唉,真不想走!” 并不是真的要陈风华安慰,张天林很快就振作起来: “小八,听你师父说你的医术已经入了门,到时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好好看,到那边挣套房子,然后娶个媳妇,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陈风华的这个小八现在二十岁,和他本体年纪差不多,在这个年代,是真的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他笑笑,没说话。 “我也想去那边看看,看看那边药草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定我也会学一会神农呢!”张天行一脸的憧憬。 看着他的表情,陈风华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师叔,还真是性情中人,对于自己这个医师行业,还真的热爱! 底舱都是花了最便宜的钱的淘金客,尽管如此,这几乎已经榨干了这些人所有的家底,所以现在这些人,基本上已经算是赤贫。 这里没有通气孔,气味实在不好闻,陈风华刚站起来想上去走走,就感觉船猛的晃动起来。 “船开了,先别上去!”张天行有经验,拉住陈风华,“这个时候是最乱的,等走一段后,想上去再上去吧!” 为了尽可能的装人,底舱大家都是坐位,根本躺不下去。所谓的坐位,也不过每个人划一块地方,想要板凳什么的根本没有。 虽然不至于人挤人,但个人空间也非常的小。 陈风华心想,如果不是怕超载,在海上容易翻,恐怕这底舱还能卖出更多的座来! 差点儿就像以前高峰期的公交车了! 有些人忍不住已经冲出底舱,去甲板透气,人少了一些,好的多。 突然,听外面隐约有人喊道: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 感觉船猛的晃了晃,然后便隐约有落水的声音,张天行拉着陈风华向甲板上冲去。 等他们两个人上到甲板的时候,船行已经慢了下来,这倒让陈风华有些意外,原以为船老板是不会管落水人的性命的。 很快,落水的人被救了上来。 “这家伙晕船,船一开就受不了,趴在栏杆上吐,结果没抓紧就掉下去了!” 有人指指点点,说着经过。 落水的是五十多岁的一位瘦小男子,此时脸色发白,肚子的鼓的老高,他的同伴一边给控水一边哭喊着: “曹哥,曹哥,你醒醒啊!” “闪开,我看看!”张天行大步上前,把围观的人推开,把脉、翻眼皮、掐人中,一气呵成。 “水控差不多了,你扶着点!”张天行对那个救人的说道:“我这师侄懂医术,他来行针!” 陈风华也不推辞,这时候救人要紧! “这么年轻,行吗?” “你上啊?” “我不行!” “那就是了,有人救人,你还那么多话!” 众人议论纷纷,陈风华没动针,已经开始按压那个的胸口,节奏差不多就是一秒两次。 压二三十下,陈风华就趴下听一听心跳,四五分钟后,那个曹叔猛的咳一下,醒了! “救活了?真厉害!” “有这小大夫在船上,咱们也会好过的多!” “就是就是!小大夫,你贵姓啊!” “我见过他!在底舱,和我住在一起的!” “那太好了!至少不怕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