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河尽头的灰雾如波澜轻轻荡漾。 平静如同死水的三途河,也生出了点点波澜,突然,在那水天交界的尽头,在那灰蒙蒙雾绕绕的浓雾之间,若隐若现的有灯光传来。 乙小川正纠结怎么应付那血色小虫,猛然转头凝目看去,微微一怔,他看到了一叶扁舟从三途河的那边飘来。 双目一扫,那个被三途河禁锢的牛头,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叶扁舟漂浮在三途河河水之上,扁舟的船头高高翘起,看起来怪模怪样,船首位置孤零零的挂着一盏灯笼,没有帆,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破开迷雾驶了过来。 小乙眯了眯眼,血色小虫不急了。 这舟,这渡河的人,又是什么? 喵呜! 黑妞叫了一声,倒是并没有露出恐惧之色。 小舟看起来不快,但转眼之间,就已经清晰的出现在了眼中。 舟后头有个身披破破烂烂黑色斗篷的船夫站在那里荡着船桨,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孔,一切笼罩在黑暗之中。 在灯笼下,也还有人坐在那里,是个光头,年纪应该不大,目光灼灼的看着岸边,他也发现了乙小川,对着小乙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很是人畜无害。 “和尚?” 看到光头的第一时间,乙小川脑海里出现的便是“和尚”了。 但随着靠近,小乙知道这个光头不是和尚了。 因为这个小光头一看就不是东方人,也不是印度人,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长袍,款式是十分古老的圆领古埃及拉米西斯王朝的样式,做工并不繁复华丽,但简单的楔形圣甲虫的图案却是让人产生了很多遐想。 这个小光头,很不简单。 能在地狱里保持神志,甚至不被地狱的规则所影响,能简单吗? 至少老刘不敢轻易的下黄泉,原因有很多,但小乙觉得他还是胆怯,在十八层炼狱受了几百年的苦,能不怕么! 至于普通人的亡魂走上黄泉路,再分明不过,你看那黄泉路上踮着脚浑浑噩噩走着的亡灵就知道了,亡魂们只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前行着,像是一只只提线木偶,也像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元件。 很多爱情或者影视剧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台词:黄泉路上有你陪伴一点都不孤单!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嘻嘻哈哈你侬我侬是不存在的。 踮着脚尖,表情麻木,神情呆滞,行尸走肉一样去投胎,才是黄泉路上的常态。 什么情啊,爱啊,不存在的。 所以,像乙小川这样在黄泉路上乱逛的灵魂,在阴间少之又少。 不是说没有,至少小乙没遇到过正常的灵魂,除了厉鬼还是厉鬼。 现在,好像出现了一个同类。 同样来自阳间的鲜活灵魂。 很明确,那灵魂和自己一样。 这种感觉很清晰,也不会出错。 扁舟很快荡到了乙小川这个方向,然后靠岸,而那之前不可一世的牛头一直没有出现,河面上风平浪静,一如既往的死寂,灯笼下的那个小光头站起身来,转身向笼罩在漆黑斗篷里的船夫躬身施礼,取出枚钱币。 那应该是枚金币,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子的光泽。 那船夫伸手接过金币,乙小川立刻看到这船夫的手掌竟然没有半点血肉,惨白惨白的骷髅手掌,五根手指握着金币,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这斗笠下,斗篷中,竟是个骷髅! 骷髅荡舟! 摆渡收钱! 在狐鬼志怪、乡野怪谭、摩纳诘典籍中,都有记载过阴间并不流通钱。 阴间真正流通的货币,是阴德。 阴德对于鬼来说就是钱,摆渡、修行、过奈何桥、到轮回台、贿赂难缠小鬼、都需要到用钱打点。 阴德钱在阳间又被称作冥币,不是阳间烧给阴间的那种几百万、一个亿面额的冥币,那种并无用处,不然早就通货膨胀了。 而是行善积德一生所攒下来的阴德钱。 这个钱,没有特定的形式,你想象成铜钱便是铜钱,想象成纸币就是纸币,或许在埃及金币是良币,那就凝聚成金币了。 其实阴间的鬼与鬼之间,比世俗还世俗。阴德的好处无穷无尽,能上通鬼神,下行修炼。 老刘开深夜面馆,送亡魂下地狱,也正是赚一些阴德钱。 这阴德钱对于鬼差的作用,就像灵石对于人类。 是不能缺少的必需物。 至于那摆渡的骷髅,小乙想起了希腊神话中冥王哈迪斯的船夫卡戎。 冥河中的摆渡人,负责对把亡魂渡到冥河的另一面去。传说,只要生者付钱给冥河渡神卡戎,他就会将其摆渡过河,但他的船会因生者的重量而变得极不安全。 这个骷髅,难倒就是冥河上的摆渡人? 付完钱,那光头将行李拿了起来,背在了身后,然后从船上一跃而下,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个子看上去有点矮小,因为他的背后背着的行李是一口巨大的看不出材质的长条箱子…… 两厢一对比,自然更显得矮小了。 乙小川谨慎的看着,这个光头似乎还不到二十岁,面容清秀,有点老实巴交的感觉,皮肤有点黑,应该是由于常年生活在沙漠中的缘故,很传统的古老埃及人模样……赤着足,一身衣服倒是干干净净,很有异国特色…… 埃及来的小光头?! 而且是真正古埃及人的血统…… 乙小川分析完毕,又看向他身后背着的那个巨大的箱子…… 嗯?! 吓! 这根本就不是一口箱子! 这……是一口棺材! 刻满了神秘图案和符纹的古老棺材! 这是将棺材本都背在了身上吗? 那摆渡的骷髅人没理会小乙,划动了一下桨,小舟微微一荡,在三途河上掀起一道微微的波纹,小舟便调转了方向,朝着远方驶去。 轻轻地来,悄悄地走。 小光头咧着嘴笑着看向小乙,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语言。 这是阿拉伯语。 小乙虽然是学霸,但也只会一门外语的啊! 阿拉伯语可不会。 用英语交流了一下,这个小光头也只能说说“哈喽”、“奶丝兔米球”…… 好难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