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侯夫人算无遗策,卦断乾坤(8)
系统懵了:【啊?之前没见过这情况啊……】 邵棋挑了挑眉,她打量着地上已经晕倒过去的孟云听,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了一处。 “穴位被封了……” 邵棋轻轻捻了捻指尖,语气意味不明。 她半抬眼,眼风忽然扫向窗外,眼神里带了些几不可察的戏谑。 “来者是客,怎么不进来坐坐?” “天色太晚,唯恐打扰到夫人。” 窗外的男子翻身进到了房中,他穿着浅青色的短打,束着头发,眉目清朗,莫名有一种侠客气。 “陛下还有做梁上客的癖好?”邵棋坐到了一旁,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盏茶。 谢璟翻墙竟然还不忘带着折扇,他轻轻摇着,看着对面女子泰然自若的神态,颇觉有趣。 “夫人不怕我有所图谋?” “哦?”邵棋抿了一口茶,觑了他一眼,“那陛下所图为何啊?臣妇为您奉上。” 她说这话时,随手将耳旁的黑发别在了耳后,抬袖之间,素色外衣在肩上滑了一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项。 谢璟喉头一滚,眼神暗了暗。 这是白日里无法见到的邵棋,是独属于枕边亲密之人的美景。 他压下心底那股想把孟云听拖出去砍头的冲动,从袖中拿出了一小瓶玉瓶,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那里尚还有些许红痕未消。 “这是玉肌丸,可治夫人脸上的伤痕,我见夫人腕上也有擦伤,应是与白虎周旋时蹭到的,这玉肌丸,还请夫人收下。” 邵棋动作一顿,忽而含笑看着他:“陛下真是有心了,还专门翻墙来送药。” “时辰太晚,若派其他人来府上,怕惊扰到夫人,也怕有损夫人的清誉。” “哦?所以陛下就亲自来了?此等爱民之心,着实是令人钦佩。” 谢璟被扑面而来的“爱民之心”给呛了一下,良久,他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女子,忽的笑了一声,毫无遮掩之意,索性承认:“这可不是爱民,是我挂念夫人,担心夫人的伤势,所以在宫里批完奏折,就巴巴地过来了……” “夫人听到这个答案,可还满意?”他眼睛圆圆的,十分澄澈,但唇角翘起,隐隐泄出些狡黠,话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回轮到邵棋沉默了,她本意是想刺对方一下,半夜不睡觉跑到她这,狼子野心藏都不藏。 然而没想到,论脸皮厚,她是甘拜下风的。 谢璟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看着对面女子的复杂表情,他眼睛弯了弯:“其实,我一直想问,夫人与我是不是从前见过,有种故人重逢的熟悉感……”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着邵棋的神色,看她没有排斥不喜的情绪,才接着缓缓说下去。 像是一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暗探,只不过,谋的是心。 而邵棋当然是明白他那是什么感觉,上个世界日日拉着她白天晒太阳、晚上“输送灵气”的,能不熟悉么。 她想了想,故作不知,说话的语气意味不明:“可能前世是知己好友,按照年纪,是姐弟也说不定。” 在“姐弟”二字上,她的音调格外加重。 系统觉察出了不对劲:【这是又爱上了一个?】 邵棋“嗯嗯嗯嗯”地十分敷衍,张口不带打草稿:【爱上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摁住好好疼爱一顿。】 系统:??? 系统被她变态的一面吓得火速下线了。 另一边,谢璟黑眸中眸光一闪,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如此……我与夫人一见如故,我也没什么兄弟姐妹,那……我叫夫人一声阿姐可好?” 若是小福子在这,必定内心里满是吐槽,陛下您没什么兄弟姐妹,难道不是因为您都给利落地解决了吗? 杀的时候没啥感觉,现在又突然缺爱了? 而邵棋则眉梢微挑,抬眼看向了对面的谢璟,正好对上他清澈含笑的目光。 一个朝野上下无不忌惮的皇帝,此刻竟真的像个乖巧少年,站在她面前,眼神带着一种亲近的湿润感,让人下意识就想要卸下心防。 邵棋忽的笑了一下。 “好啊。”她说。 随着她话语的落地,谢璟眼中的笑意渐渐加深,一双梨涡若隐若现。 “阿姐。”他笑得灿烂,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这茶好香。”他摇着茶盏,又饮了一口,语气里不无赞叹。 “你喜欢?那我送你点?” 邵棋没多想,她还纳闷呢,这都当上皇帝了,什么茶喝不到,惦记她这烂茶叶干什么。 她侧头随意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一点异常。 他手上拿的,是她方才用过的茶盏。 “怎么了,阿姐?”谢璟唇边含笑,对上她的视线,他似是无知无觉,在她的目光中,垂首又饮了一口清茶。 邵棋忽然就感觉他不是在饮茶,是在透过茶盏,碰触她的唇。 “好茶,余韵悠长。”谢璟赞道。 邵棋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谢璟被骂,脸上更是愉悦,甚至笑出了声,眼尾翘起的弧度勾魂摄魄。 在里屋的这一方天地之间,他们二人相视对坐,心照不宣。 而仍然躺在地上的孟云听,无人关心。 …… 文平侯府的颂诗宴,在四月二十日举行,邀请了交好的各个世家的才俊闺秀和一众文人才子,而今年,出身显赫的昌满郡主竟然也出席了宴会。 孟云听很是意外,但也颇有些风光与荣幸。 “郡主,您请这边入座。” 昌满郡主神色矜傲,微微抬起的下巴透着几分娇蛮。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也没跟孟云听搭话,就坐在了位子上,眼神视其为无物。 孟云听登时脸色就有些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 昌满郡主是恭王唯一的女儿,恭王又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颇得陛下重用,恭王府是真正的有实权在手的新贵,文平侯府这种没落贵族,和它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孟云听看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欲离开此处,他还要招待别的客人,然而刚转过身,就听见这小祖宗忽然开了尊口。 “孟侯爷,贵府这颂诗宴,可有拟好的章程?” 闻言,孟云听连忙吩咐管家,让他把宴会章程拿给郡主。 管家呈上去时,昌满郡主却端坐不动,只低头欣赏着指甲上的蔻丹,管家正纳闷着,一旁的侍女伸手接过了册子,语气加重了些:“哪有主子亲自上手的道理?这等规矩,贵府也不懂?” 孟云听顿觉自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咬了咬牙,暂且隐忍不发。 等……等日后他平步青云,这些折辱之账,他再一一清算! 侍女举着册子,展示给昌满郡主看,刚翻了几页,昌满郡主忽然抬手,将册子一把打落在地! 动静不小,引得周遭人都看了过来。 而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语气讥讽不屑:“文平侯府好歹也是老牌勋贵,做个宴会章程,连最基本的座位安排都处处出错,哪有将从三品排在四品之后的?也不怕闹了笑话。” 昌满郡主说着,从位子上直起身,眼底隐隐浮现着一丝狠意:“谁做的章程?反正诸位夫人都在这,不如大家一起教导教导她,免得蠢笨而不自知,再丢了文平侯府的脸面。” 说罢,她翘了翘唇,静等着好戏开场。 而这时,一旁的孟云听犹豫良久,才抿了抿唇说道:“府上妾室行事不知变通,让诸位见笑了,她性子软,教导的事,还是算了——” 昌满郡主听到这,眼睛微微瞪大,忽然侧头死死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些不可思议。 “章程是你家妾室置办的?” “……是。”孟云听微微垂首,明明是他一手促成的此事,不知为何,此时他却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 而昌满郡主冷笑一声,脸色沉了下去:“文平侯夫人呢?她身为当家主母,不专心操持家务,都忙着干什么?忙着去山野之间偶遇白虎?” 话说到这,她口中的不满与敌视已经是尽数显现。 一旁围观的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里还纳闷呢,这昌满郡主是何时和文平侯夫人结的仇?这俩人简直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啊。 “孟侯爷,回本郡主的话,你夫人现在在何处?”昌满郡主眉间隐隐透出几分咄咄逼人之色。 敢勾引陛下,她今天非要教训那贱人不可! “内子今早被太后传召,已经去了秋露寺了。”孟云听不喜她这态度,忍不住又呛了她一句,“是陛下亲自接走的,郡主要是想见他,不妨直接去问陛下。” 什么! 一旁的人神色震惊,这文平侯夫人竟然还真的让太后惦记上了。 而昌满郡主听到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