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荷味
“我说你们这群Alpha怎么比队中那些医疗Omega还叽叽喳喳的,天上飞的鸟都没你们能叫,都说了上次出事纯属意外!意外!” “我在指挥中心坐得屁股都快跟椅子吵架了,这次出来怎么了?” “啊?你再说一遍!” “你放屁,你的枪才走火!刚那一枪我自己乐意打的,你们这群小崽子是不是训练训少了,话怎么这么多?” 仓琢说话间,漫不经心地提枪阻挡朝他来的另一枚子弹,在瞳孔骤缩时已像猫般灵敏。子弹的速度在眼前被减慢,连风也有了准确的轨迹。 他那把刻有倒三角标志的M24狙击枪,在带有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中随性转了个圈,最后稳扣在手指间,才不疾不徐射出。 同时仓琢嬉皮笑脸的满不在意说:“好了好了,我保证这次行动不会受伤,你们别骂了,我好歹是你们的长官对不对。” 眼下连话语都没了刚才的硬气,一副和平商量的姿态,看样子队员们是拿出了什么重要把柄作要挟。 他拨着耳麦的手一松,低声说:“哟,真是胆子大得能吞海,不知道现在是谁当家的吗,我不过睡了几个月而已嘛,世道真是变了。” 仓琢扯唇笑了笑,慢慢垂首望向在礁石处积攒的海水,里面显现出一位皮肤为小麦色且身材健硕的军人。还有一身随时随地都能爆发的隐秘肌肉,彰显着力与体的健美。 如果再配上一张完美无瑕的脸,那么肯定会有不少追求者为之疯狂呐喊,而现在他的头却被绷带包裹了大半,根本看不全脸。 看样子伤得挺重,否则也不会被下属骂…… 开出的那枪位于仓琢直线两米范围之内,与另一颗飞速而来的子弹相撞。刹那间传出金属碰撞的撕裂声与轻微爆炸声后,海风知趣的带走一部分烟火焦糊味。 刺耳的滋啦声让两队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各自等待着上级命令的下达,静待的时间里一分一秒流逝,没人能仔细去分辨都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是在期待着什么。 耳麦内声音纷纷杂杂,责备与关心的话语渐渐被作战术语代替。 穆若与仓琢相隔数千米,可在他们眼中万事万物总会放慢速度,远方浪尖上滴落的水滴、十几米棕榈树上的象鼻虫、还有穆若眼中多出的崭新白色绷带。 那白色绷带上没有沾染鲜血,这倒是让穆若安心不少。 仓琢没有动,他挺直着身体也往前方回望。四目相接时,两人眼眸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个放浪形骸,一个满目柔情。 穆若怔愣在风中一动不动,也不愿移开目光,在仓琢站起身的瞬间他发疯似的想把人抢回来。他叫嚣着的情绪,狂起在周身萦绕着,要不是玉含纤叫他,恐怕又是一场沉沦的痴狂。 最后那枪并非穆若所出,是B组的一名狙击手实在见不惯仓琢的狂妄,才顶着被玉含纤训的风险打出完美一枪。 谁知人家……只是遛遛他。 哪知道人没教训到,却先顶着个被玉含纤训斥的风险,狙击手心里现在打鼓似地敲击,又愤怒又害怕。因为DO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能凭主观意愿随便伤人,一切得听上级指挥。 他已撤回集装箱,是个穿有战术背心的Alpha,因为担惊受怕所以散出了些信息素,气味酸苦刺激。 穆若眼神从远处的白色绷带收回时,就见着这人与自己擦肩而过,他想到什么似的转而看向那扁平的黑色背心。 通常来说战术背心都该鼓鼓囊囊的,因为会装有战斗时消耗迅速的子弹与烟雾弹等物。刚才没有战斗的消耗,一颗子弹而已,也不会大到哪去。 穆若心细如发,他发现眼前的战术背心没有形状不一的小袋,有的是含卡扣的粗绑带,他目测了下,因该能放下二十个手掌大小的烟雾弹。 DO出来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只带一种作战装备明显犯了大忌,这样的情况实实在在摆在他眼前,令他很费解。 他一直审视着人,狙击手被看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哆哆嗦嗦地说:“怎......怎么了嘛?” “战术背心里原来装着什么,你不过去了个高点,我记得刚才还鼓鼓囊囊的。”穆若拦下人眼睛往下移了移,随后抬手指着说。 狙击手身形一僵,握着枪手足无措,求助般望着玉含纤,那样子像是在对他说我是坦言直说呢,还是一直装哑巴闭嘴。 玉含纤绷着的脸顿时被狙击手紧张的可怜样打败,他偏头对穆若解释说:“是信息素弹。” “信息素弹一直是徐教授单独在做。”穆若眼神一一掠过在场的DO组员,见每人都带着数目不同的信息素弹后,他吃惊得发愣,“这么多数量,这次全都要用嘛?” “是,这次下达的次任务就是把剩余的信息素弹全都投放完。”玉含纤取出一罐金属瓶晃了晃,又抛过去给穆若瞧。 穆若接过来嗅了一下,是一股类似于樟脑丸的信息素,他若有所思地说:“徐教授每天只能做4罐,现在我眼前应该有不下300罐,还不加其他小队。” 两人对视一眼,玉含纤耸了耸肩表示并不知情,“别看我呀,我只会服从命令从不多话,毕竟算是刻在DNA里的铁规,就算出来了我还是......忍不住遵守。” 穆若扫了玉含纤一眼,眼神覆上的恶心与痛恨迸溅四射,他来不及作出反应,弓着身体立即就干呕了起来,一边吐一边说:“我没事玉队,你不用担心,马上就好了。” “这次回去,你得好好跟徐教授说明一下你的身体状况。”穆若正想摇头,就听见玉含纤嘀咕了一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人,都进实验室泡好几个月了。” “等等!”穆若猛地拉住玉含纤说:“能大概说——” “玉队,MIRROR的人来了。” 玉含纤没发现穆若此时神情的异样,耳麦内传出的警告让他立马进入作战中,他用手把穆若揽到自己身后护着,因为B组的人全是Alpha。 他们在第一声枪响后,在场众人就开始释放了各自的信息素,异体的信息素有利于战斗中增强自身实力。 体力上他们就像打了肾上腺素不知疲倦,宛如永动机。自愈能力呈现惊人的速度,五感也被激发出巨大潜能。 几分钟过去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大杂烩,足以使同等级Omega陷入混乱的痴迷中。所以不管穆若如何强大,他总归是个Omega,而生理上的反应是刻在骨髓上的毒虫。 “阿若,你没事吧,备用抑制剂带够了吗?”玉含纤扭头往身后看去,说:“这种浓度的a级信息素不知道抑制剂还有没有作用。” 穆若从玉含纤身后走出,用正常的行动力证明他没说谎,“玉队请放心,我来之前打了几管,现在没有任何不适,我打的是强效型抑制剂。” Omega与Alpha总是不能同时作战,除非Omega打了抑制剂,但这也只会像饮鸩止渴般维持正常一段时间而已。这种现象对Omega来说,残忍又无情,因抑制剂注射过多造成的身体损伤,是无法估计的。 玉含纤神色凝重地点头表示知晓,“我这第一次与仓琢交手,听说他异化级别很高,你比较熟悉他,这次你来指挥吧,我信得过你。” 在场几人眼神轮番交流了一下,都不赞同玉含纤的作为,因为每一位合格的战士都不会信任暂代的新人指挥,尽管穆若已经展示出了自己惊人的操作能力。 “你比较熟悉他”这四个字威力极大,让穆若有一瞬间的恍惚,所幸时间很短,没让他丑态毕露在别人面前。 熟悉吗? 熟悉吧,熟悉到现在不一定会记得我。 “不用了玉队,我不会指挥人,独行惯了。”接着穆若神情麻木地抽出一只营养条囫囵吞下,“我听你的就行,你带队的实战经验比我更丰富,我会在一旁协助你的。” 穆若放低姿态,又展示了自己的“柔弱”,因为没有哪位战士会把救命的营养条提前饮下,除非体能差到极致。 事实上他也确实需要营养条的补充。 玉含纤为自己天真的想法而歉疚,忽的又一笑,他拉下藏于头盔里的信息镜片,说:“好,那大家都按照原计划行事,B组先锋队的人应该已经到前方烂尾楼,算算时间信息素弹可以启动了。” 穆若算个强制插队的新人,因为自己性格寡淡的原因,只默默跟在一群随时随地散发强劲信息素的Alpha们身后蛇形移动。 B组都是在枪林弹雨中历练出的老手,穆若发现在枪响不停中竟没有一人是惊弓之鸟的状态,皆有条不紊的握枪穿梭在颜色不一的集装箱区。 他忽然又自嘲地无声笑了,因为这一切跟植入脑部的战斗信息也少不了多大关系,又回头看了一眼MIRROR来的方向。 见到两方距离逐渐越拉越远,最后喃喃说:“普通人体力果然差很多。” B组吊着MIRROR的人在这块区域打转,为了给其他组足够的时间启动信息素弹。组员们挤在一团时不时还会蹭在一起,穆若依然行在玉含纤身后,怎料枪林弹雨中有人在聊天。 他转过头瞧了一眼。 “这位Omega怎么这么看着我们,不会对我们当中某人信息素感兴趣吧?” “听说这位的信息素是芦苇。” “芦苇的味道是刺激性的吗?” “芦苇的味道很淡呀,一般根本闻不到,除非……” “我去,你小子行啊,大白天的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芦苇杂着薄荷味?” “……” “好像还真是。” “这股薄荷味我好像有些熟悉,可我忘了在哪闻过!” 领队的玉含纤实在听不下去,他猛地转身嗔怒说:“在弹雨中还能嚼舌根,你们回去时如果带着伤,我会上报不予特殊治疗,都疼着吧!” 穆若则一副从容带笑的样子,他不觉Alpha们的谈话中有任何逾越之举,相反他很喜欢别人说自己身上带有薄荷味。他冲玉含纤摇了摇头,这场私下的战争才得已结束。 MIRROR的弹雨仍密集的扫射这片集装箱,子弹不要钱的四射。B组的人都身姿矫健的穿行其中甚至还能随意反击,几分钟过去中弹的全在对面,百发百中的往人肉上扎。 千米之外的另一方,仓琢因为实在受不了一群大老爷们的啰嗦,最后妥协地跳下礁石,才结束了“暴露式高位探查”的屁话。 他踏在松软的沙砾上回想方才子弹间的碰击与相撞时眼神的衔接,心里密密实实的痛陡然间涌上心头,一下一下捣弄着。 我这什么毛病啊,装什么纯情少年呢,他骗你的时候可是一套一套的,都半点不带排练。 你瞧瞧你伤都还没好吧,脑袋真被绷带给缠萎缩了?DO的人可都是些六亲不认的疯狗,你真就有病。 夜幕将至,海平线是唯一能分清天与地的界线。 仓琢灰眸被几缕散落的黑发随意遮挡,他懒懒散散地抬起双手把枪横架在肩上,一副流氓地痞之气瞬息上身。接着又散漫地吹开因穆若打乱的发丝,他眸光停留在前方集装箱片区久久不移。 稍缓了下心神,最后冷漠地拿起适才嫌吵摘下的耳麦说:“西263度,人家现在正拿你们溜着玩呢!都往前边烂尾楼去,狼队绕后包抄,豹队继续分散集装箱区的火力掩护我们!” “老大,你脑后的伤还没好!” “医疗队的人说不让你参加此次活动!” “你刚才那一枪其实已经算犯了……” 仓琢有些不悦地提高了嗓音,“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耳麦内立即陷入瘆人的寂静,仓琢是异人没错,但同时他也是一位多谋善断的年轻军官。他所下达的命令不允许下属有任何质疑与不满。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那是作为军官的脸面。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老大的脸面撑破天了也只值五分钱,他们能在一起吹牛打诨,唯独不敢面对含有怒气的老大,简直是自取灭亡。 “狼队收到指令,over。” “豹队收到指令,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