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绑回去
大脑的辩解在仓琢喉咙里堵塞,无法前进半步,张开的嘴发不出微毫声音,雨水已经漫入阶梯。 上涨的水线在无法聚焦的瞳孔里无声弥漫。 侵袭的混沌恶狠狠穿刺着每根相交的神经,仓琢耳内的嘈杂声纷纷扬扬,滂沱雨无止尽的倒灌,穿梭在人群的疯子被整个世界嫌弃鄙夷。 高速旋转的车轮碾在水地上,飞溅的淤泥却洗涤着仓琢的灵魂。 他费力地睁开双目,彩灯环绕的朋克风城市,在模糊下缺少了死气沉沉的点缀。 甚至少了血红的主色相配。 阴雨遮蔽视线,却打开来势汹汹的前尘。 望向堆山般的尸骨,立于实验台的仓琢心生恐惧,他不想如同死物般被滚动的机械抹去,有了Omega的人,对活着的执念更重。 他们是被造出来的高级人类,却也是实验室的小白鼠,生死之权就只是研究员的一念之间。 循着零星光斑走去,蹒跚的身影与潺潺灰暗缓慢融合。 实战测试区内可以说都是b级以上的Alpha大乱斗,少有存留的Omega,能活下来的,大都不简单。 圆拱门下的单面玻璃罩里是杀戮胜地,胸前编号就是他们的战利品。 从通道而出的仓琢运气极好,并没有受到群起之攻。 他淌着血洼而过,走过某处时又返身顺手往烂肉里捞,一根足有他臂长的腿骨被掂了掂重量,上面残挂的血肉被掌心力褪去。 被禁用嫁接体的厮杀中,一件拿手武器仓促炼成。 鏖战在一起的Alpha们不需多说,眼神交流间的戏谑表明大家没把小可怜虫当回事,在他们眼里稚嫩的仓琢只是一顿“晚饭”。 修罗场是最能迷惑人心的地方,就连混迹已久的Alpha也有看走眼的地方。 仓琢在他们如同疯狗扑食中,闪身退后,轰然巨响是众人相撞的声音。 腥臭起浪中,他扭过头见到一位奄奄一息的Omega,正在痛苦呻吟,全身糜烂处都泡在血水里,早已发烂发臭。 仓琢拖着一截腿骨,眨眼间面无表情地砸死了那名面容温婉的Omega,他不弄死这位伪装的“新鲜食物”,那么自己就是下一份“食物”替代品。 先天异人总是比后天异人反常理的强,仓琢轮着腿骨示威毫不惧怕。 抬首睥睨着那群食髓啖血的疯物,来一个仓琢斗杀一个,心身高度集中已让他紧绷的线达到极致。 不过最终胜利者还是仓琢,他在实验台内熬了近一个星期,最终将编号TW-01029保存完好。 编号作为甜蜜屋地下实验室生存资本,每个月都会上演一次大乱斗,以供研究员培养出最优秀的人体,用来与高阶嫁接体结合。 仓琢潮湿的眼眶里幻出从前娇小的穆若,旋转的画面晃荡在流沙般的彩屑中,手术室中被开膛破肚的Omega失去最后的生意。 害怕到颤抖的嗓音带了几分怒气。 “蓝眼睛,别怕,他们伤害不了你。” “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我喜欢你在我的培育仓,我会把你留下来。” “研究员说你有了小宝宝,我该怎么去保护你们......” “我......好想你。” 面对满桌垂涎欲滴的美食诱惑,穆若嘴里的口水咽了又咽,他掐着胳膊监视自己要等仓琢回来一起吃。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用水充饥。 穆若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焦急地扬起头左瞧瞧右瞧瞧,饥肠辘辘的肚子没他的耐心,只管折腾难受的胃。 他盯着热腾腾的饭菜眼睛直发绿,憋不住拨了个信息过去却没人回。 最终打破同吃的原则,选择大快朵颐起来,两边腮帮子满满当当,嘴边也沾染了一圈油。 向来文雅的穆若自毁形象,还没吃几口催命般的信息球亮了起来,他放下一节酱香排骨,嘬干净手指迅速接通。 所有的联系人都没设置名字,全靠穆若的超强记忆,以前是不识字,现在为了双方安全,更不敢添加人名。 “阿若,快回家!”玉含纤焦急的声音在雨中颤抖。 穆若用尽浑身解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难受得他五官挤在一起,稍稍送了些水才舒缓些,继而茫然地问:“现在回岛吗?” 玉含纤慌里慌张说:“不是!是你跟仓琢在明华区的家!” “琢......琢他怎么了?”穆若呼吸一滞,手忽然一松,玻璃杯碎了一地,蓝眸闪烁着不安。 “他没多大问题,就是大脑受了点刺激,已经回家了。”玉含纤继续解释说:“他的假父母提前回来了,是从前在甜蜜屋负责移植嫁接体的人!” 甜蜜屋里移植嫁接体的一群人变态又恶心,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往实验体身上移植,大多仅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恶趣味。 那些令人作呕的嫁接研究,把实验体摧残得人不像人,动物不像动物。 连濒死的实验体也会被他们拿去物尽其用,身体里的器官与嫁接培育出的器官,通通割干净打包送往黑市流通。 刺耳的疾风骤雨之下,一层两户的外部通道幽暗寂静,危险在慢慢逼近,犹如佯装沉睡的鬣狗在捕食。 指纹贴在密码锁上等待扫描,没开缝隙的门透出令人作呕的气味,缓缓移动间往事上浮,囚禁已久的痛苦嘶鸣倒流。 穆若指尖扣紧门把手,吐出一口浊气不紧不慢迈步,隐隐散发的芦苇信息素保护着最后的一隅清明。 屋内的布置一如既往,是穆若喜爱的简约森系风格,他立在玄关伸长脖子从左至右环视一周。 四种不同的信息素交杂在空中碰撞,从书房打着笑脸而出的是一位男性Omega,穆若在脑海中风暴式的检索,却查无此人。 “哎呀,你是叫穆若吧?”Omega带来的水仙信息素,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扫出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供他随意捏弄的玩具。 穆若的面容变化太大,他被徐济乘带离甜蜜屋的时间较早,只有些老人记得从前的模样。 他生硬的虚与委蛇,循着血腥味瞧书房看去,“是的,仓琢呢?” Omega凑近人,张开双臂拦住想走的穆若说:“你们感情真好,他可是从来不跟谁亲近的,除了你!” 穆若眼神一凝,推开弱不禁风的Omega,跌坐在地的人撞在鞋柜上,巨大的声响逼得另一位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都说了,直接把他绑了回去研究。”Alpha气势强悍,没好气地数落人,转而端量起穆若,“力气挺大,不知道能不能扛过每月的百人厮杀。” Omega揉着屁股眼泛泪花,警告说:“别想了,他不是配体,能让仓琢的融合加快才是他该做的事。” 大脑里轰炸后产生的麻痹感,如电流穿身,脆弱的心脏克制不住极速加快,穆若紧抿的唇在发白,瞬间褪去血色的脸颊在抽搐。 仅一眼认出的人,是几年前在甜蜜屋将他折磨到命悬一线的畜生,穆若内心腾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深深刺痛他的血肉与灵魂。 恨不能千刀万剐的恶魔再现他眼前,饶是再冷静的人也无法遏制住心里蕴藏的杀意。 更别说眼下还在肆无忌惮研究如何伤害仓琢的这一行罪孽,穆若在两人平淡的交谈声中敛眸咬牙。 他忍无可忍,累积的杀意足矣凝形聚刀。 后背双翼比起任何一次化形都来得快,羽尖莹莹闪射的蓝色光华仿佛来自大海深处的海洋之心。 蓝羽如绸缎般丝滑散开,甜腻信息素附着在羽毛上,一条璀璨的蓝色星河围堵着脸色巨变的两人。 不解恨的穆若只想将人剁成肉酱,他眼尾的猩红扯着经脉,面露狰狞凶光的他失去情绪的主导权。 再次催动技能施以绞刑的穆若,后颈突然一凉。 玉含纤钻进屋子,拉住颤抖的手心急如焚地说:“阿若,他们已经死透了,你再不住手这栋房都要毁了!” 穆若的眼神死死盯住玉含纤,饱含的怨毒愈加强烈,他眦目欲裂说:“让开,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羽毛四散,它们完成使命飘落地面,生命力顽强的两人竟然在绞杀下活着,他们周身套了一层防护罩,替人阻挡了大半的伤害。 “就凭你?”Alpha的巧克力信息素荡在空中,他手里闪亮的信息球早已拨了求救信号,“我们常年在异人身边处事,还没有点保命手段?” 玉含纤的薰衣草安抚信息素萦绕在穆若身边,渐渐被拉回来的人差点又被仇恨吞噬。 后颈的抑制贴幸亏是加强版的,这让赶来的人松了一口气。 靠在海滩椅上喝椰汁的徐济乘,通过远程监控球见到仓琢“父母”是这两位人时,立马让玉含纤赶来阻止穆若的一场大开杀戒。 对面还在作死的Alpha,嘴角毫不掩饰嘲讽讥笑着,突然指着穆若疯癫大笑,“没想到你还活着,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 Omega推了推人,有些害怕,提醒说:“不止03097还有a1055,我们怎么走......” “你怕什么!”Alpha停止他诡异的笑,“我手底下控制的异人们马上就能到!” 玉含纤用力治住发作的穆若,跨步挡在人身前,揶揄说:“你们猜我为什么来这么晚呢,你们发不出去任何信息,因为这一片信号都被我干预了。” 穆若在玉含纤身后露出一双寒凉的眼睛,继而发出嗤笑。 Alpha的底牌被割断,他怔愣在原地,握着信息球又试了几遍,已经绝望的脸色突然布满骇人的笑意。 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抽出藏在身后武器朝前方袭击,嘴里不忘恶毒地大喊:“你们这群人不像人的狗东西去死吧!” “你自己去吧。”玉含纤用自身信息素当空气盾,将袭来的武器挡在身前,爆炸瞬间又被裹紧在变化的空气盾中。 缩小的爆炸好似灿烂的烟花。 “不可能不可能!”Alpha抱头惊呼,受到刺激咆哮说:“徐济乘研究出了什么!你们的身体怎么能与嫁接体这么融洽结合!” Alpha大叫着扑身上前,在空气盾中的人面目全非,“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穆若盯着人一字一顿说:“你们研究的都是垃圾,根本不配提徐教授的名字!” “哈哈哈哈是是是!”Alpha贴在空气盾上,将视线下移在穆若的肚子上,嘲弄说:“当初是谁被我开膛——” 一根随意弯曲的绿藤从后背刺入Alpha的心脏,藤尖发紫的一截附着剧毒,血流顺着藤蔓的形状下淌。 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与不甘从Alpha眼里迸溅而出,他在空气盾里痛苦地扭身。 嗓子因气息不稳蹦不出一点声音,仓琢却能清晰看见张合的嘴说的是“破肚”两个字。 插在身体里的藤条在Alpha心脏的位置,分裂四散,硬生生将人体卸成了几截,死前的求饶都是徒劳,怒意上头的仓琢比野兽还失控。 Alpha裂开的一截残肢砸在了另一名Omega身上,受到剧烈惊吓的人叫不出声音,浑身发软的人居然被肢体压晕了过去。 被勾起惨痛回忆的穆若,发疯般暴戾的从玉含纤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残肢被连发的子弹捣碎,任谁来也分不清是人是鬼。 弹夹罄尽,穆若红着眼持枪依旧没完没了的板动食指,发红的食指磨破了皮,眼眶包不住难受的泪水,“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玉含纤阻止不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失控到这种程度。 以往的他只懂得遵守甜蜜屋的铁律,不论是好是坏,都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因为研究员告诉他,畜生不配拥有人的思想。 似乎穆若的每一幕,都在教他该如何破茧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没事了宝贝。”仓琢的痞气还在,却是浑然一新的人,暂时完全恢复记忆的人,终于抱住了他遗留很久的珍宝。 玉含纤把视线放在仓琢身上,他察觉今天的人变了个讨喜的模样。 仓琢知道现在的穆若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能将一片片破碎的灵魂重新平凑,“还有我在,我回来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宝宝。” 穆若木讷的把头深深埋在怀里,一言不发,整个人双腿无力,全由仓琢支撑着,涌出的泪水只有两人明了其中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