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连下了十几天的雪,这一天竟然停了下来。大地一片银白,将天空也衬得格外明亮。蜇伏多日的人们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纷纷走到街上,寒冷的空气中竟也似带了一丝暖意。 沈三惜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望着人家屋檐上的灯笼发呆。 今天是灯节,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虽然还在白天都没有点亮,却也喧嚣着热闹。 她寻了整整一夜,还是没有看到南宫停。 寒风掠过她唇边淡淡一缕苦笑。她转过身,一步步向厉家堡的方向走回去。 拥挤的人流从她身边擦过,而她就像茫茫人海之中孤独的一叶舟。 “今天会是十年来最热闹的一个上元节呢!” “哦?为什么?” “听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也是厉家堡的大小姐成亲的日子!所以今天晚上城楼上会放烟火!” “年年上元节都会放烟火,那又有什么稀奇的。” “哎,你哪里知道,厉家堡财大气粗,为了图个喜气,今天晚上方圆百里,只要是有人烟的地方都会同时燃起烟花!” “哎呀,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说话的人遭到一片白眼:“你懂什么?人家厉老爷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哎,做有钱人家的女儿,真是幸运!” 沈三惜静静从对话的人群中穿过。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连老天爷的心情似乎都特别好,居然舍得投了一线阳光下来。 冰凉的手指轻触在腰间剑柄上,沈三惜终于挣脱了人群,越走越快。 越走越孤单。 -------------------觉得三惜MM很可怜强烈鄙视无良作者滴分界线-------------- 不管什么人的婚礼,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乱。 人多,嘴杂。无论走到哪里,几乎都是闹哄哄的。 但是像这样混乱的场面,沈三惜也是第一次见到。 拥挤,嘈杂。几乎所有的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 红艳艳的喜堂,红艳艳的巨大喜字,红艳艳的烛泪摇曳。 本该用来给新人拜堂的地方,风冠霞帔的新娘子已经在上面,大红喜服上精美的凤凰刺绣晃得人眼睛都快花了。 新娘子的脸却是惨白的。 她雪白的颈上多了一个洞,还在往外冒着血,夺目的猩红。 在这个难得的好日子,别人眼中幸运的新娘子,竟已死在自己喜堂前的花烛下。 沈三惜的心已经比她的手更冷。 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喊叫。她却听不到,抓住离她最近一个人的衣领嘶声问:“新郞呢?新郎在哪里?……南宫停在哪里?” 被她抓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又如何回答她。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的声音却那样缓慢又清晰: “南宫停在哪里,我也很想知道。” 沈三惜放开手,缓缓转过头来。 虽然刚刚得到了女儿的死讯,厉鼎天的样子看起来倒比想像中沉着。而他手下的人表现得竟也比平素要冷静得多,迅速地分散开来,疏散起喜堂中混乱的人群。 厉鼎天沉声道:“沈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沈三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厉家堡占地极广,沈三惜虽然在这里住了七八天了,大部分时间却都在外面搜寻南宫停的踪迹,对里面的地形只是略知一二。厉鼎天带她走的都是她从未到过的地方,转了好几个弯,终于进到一个偏厅内。 二人刚刚进去,新娘子的尸体也被人抬了进来,轻轻放在当中一个台子上。 厉鼎天背转身道:“借沈姑娘的眼力,看看我的女儿是死于何人之手?” 他的声音已经尽量平稳,沈三惜却看到他身后握拳的一只手微微发抖。 再怎样名震天下的一方霸主,面对自己女儿的尸体,也只不过是个父亲而已。 沈三惜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 华美的嫁衣已被鲜血濡湿,精致的凤冠已不堪凌乱。新娘失血的脸上,残败的胭脂看起来是那样的凄惶。 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竟会在婚礼当天死得这样凄惨。沈三惜心中叹了口气。 “全身上下,只有颈上这个伤口。看伤口的形状,凶器应该是飞刀,镖之类的尖锐东西。”沈三惜道:“但是凶器已经被人拿走了。” 厉鼎天握拳的手缓缓张开,手心之中,赫然出现了一支通体金黑的镖。 沈三惜从他手心拿过,对着光仔细看去,只见那只镖个头比常见的要略小一点,尖头处呈六角锥形,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沉吟片刻道:“这支镖非金非铁,分量却比一般的金镖重上一倍,材质非常特别。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 她抬眼望向厉鼎天的背影:“这就是杀害令爱的凶器?” 厉鼎天并未回转身来,她只听到他冷冷的声音:“这支镖,是我一个月前亲手交到南宫停手上,作为跟我女儿订婚互换的信物。” 沈三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今天,它却杀死了我的女儿。” 沈三惜听到自己发干的声音:“那南宫停呢?他人在哪里?” “没有人看到他。” “你……难道怀疑,是南宫停杀了她?不可能……” 厉鼎天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有谁能从南宫停的手中,拿到他订婚的信物?”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像南宫停这样的人,就算死在别人手中,也一定会死得惊天动地,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听说你是南宫停的朋友,我相信你一定有特别的方式找到他。所以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看到他。” “我为什么要帮你?” “有一位郁姑娘,身体不是太好,所以我特地安排了人好好照顾她,你完全不用担心。”厉鼎天淡淡道:“但是她的体质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生病。所以你最好早点回来,不要让她等你太久。” 沈三惜手握紧,又松开。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早就明白,有的事情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