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心走出抑雅轩，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他阴沉着脸，却还是难掩内心的激动。或许，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都不会有坚定的信仰存在，如果有，那也是一心为己的利益。 　　 见高林心出来了，一直枯坐在对面咖啡馆的鲁明急忙结了帐，出了门，迎头向高林心走了过去。 　　 “高处长，那日本人到底是谁啊……”鲁明虽然见着高林心脸色凝重，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高林心冷冷地瞪了鲁明一眼，倒三角眼转了转，低声说道。 　　 “哪是什么日本人，那姓金的把你骗啰……” 　　 说完，他径直向前走去，留下满脸疑惑的鲁明。 　　 鲁明不解地晃了晃脑袋，看着远去的高林心，疾步快走追了上去。 　　 “鲁明，你说，这杜先生本事怎么样？”听见鲁明跟上的脚步声，高林心侧过脸，淡淡地问了一句。 　　 鲁明愣了一下，却又转眼笑了笑，轻声回答道。 　　 “高处长，您问的是杜宇生，还是杜宇风？” 　　 高林心脸上顿时一愣，突然又笑了笑。 　　 “怎么，你还认为那个混黑道的杜宇生有本事？” 　　 鲁明讪讪地笑了，带着微笑的眼里却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他幽幽地说道。 　　 “高处长，杜宇风虽然智慧超群，冠绝天下，但杜宇生从一个闯码头的小混混，混到如今这个地位，也不会是凡人啦……” 　　 听到鲁明这句感叹，高林心不由得微微地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放慢了脚步，方家的宅院就在前面，那栋监视方家宅院的小楼就在边上。 　　 高林心站在门口，看了看方家那扇紧闭的黑色的大门，又看了看头顶那扇拉着白色窗纱的窗户，皱了皱眉头，又缓缓地笑了笑。 　　 鲁明跟着高林心上了楼，推开门，杜宇风依旧那副平静若水的模样坐在沙发上，似乎在高林心离开的这段时间，从未移动过。 　　 “杜先生，您……”高林心显得有些尴尬，脸上带着微笑，疾步走到杜宇风的面前，轻轻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在等，等太阳下山……” 　　 杜宇风瘦削的脸上努力地笑了笑，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等太阳下山？”高林心有些疑惑，这姓杜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不成？ 　　 杜宇风点点头。 　　 “等太阳下山后，我得去最后拜会我那位恩人，今晚是方家团聚的日子，怎么能少了我……” 　　 高林心心里更加疑惑，偏过头去，看了看窗外，暖洋洋的阳光射了进来，整间屋里显得异常的温暖。 　　 “都安排好了么？”杜宇风又问。 　　 高林心点点头。 　　 “我已经给宪兵司令部的魏副司令打过电话了，他已经派人秘密地盯着陈景瑜，同时已经有人在调查陈景瑜回上海后接触的所有人，做过的所有事情。宪兵司令部要调查一个人，可能效率比咱们还要快一些。” 　　 杜宇风冷冷地笑了笑，看着高林心那张油滑的嘴脸，轻声说道。 　　 “我说的不是陈景瑜，陈景瑜的调查很简单，只要看他最近去过哪里，见过谁，有些什么反常的行为就行了。” 　　 “您说的是……” 　　 “长光号！”杜宇风的眼神更加冷峻，他一直看着高林心，又瞟了一眼站在高林心身旁的鲁明。 　　 高林心脸上顿时显得有些严峻，他侧过脸来，看了看身后的鲁明，欲言又止。 　　 杜宇风似乎猜透了高林心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想亲自上船去？” 　　 高林心眯了眯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紧闭着双唇，平静地看着杜宇风那双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睛。 　　 “本来你安排的是他上去。”杜宇风伸出干枯的食指，指了指站在高林心背后的鲁明。 　　 鲁明却愣住了，完全听不懂他们两人说的什么暗语，打的什么哑谜。 　　 “我，不放心……” 　　 沉默良久，高林心终于还是慢慢地吐了一句出来。 　　 杜宇风那张脸上微微地变得很是诧异，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干瘪的嘴唇微微地颤了颤。 　　 “你不放心什么？不放心该死的人没有死，还是不放心该活的人没有活下来？” 　　 杜宇风的话让高林心的心如同跌入了冰窟窿，他的这句话竟然是如此的意味深长，或许是自己心虚了，或许是坐在面前的这个人太过精明。 　　 高林心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股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梁淌了下来，他努力地压抑着心底那股莫名的冲动，他真想立即掏出枪来，一枪把面前的这个“妖孽”击毙。 　　 高林心的脸色很平静，又偏过头去，看了看那道射进窗户的阳光，微微地叹了口气。 　　 “杜先生，这是我的工作，我不希望这个近乎完美的计划出现任何的纰漏，即使我下不了那艘船，也不敢冒任何的风险。” 　　 杜宇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林心。 　　 “今天晚上，上海地下党几乎所有的重要成员都会上那艘船，也包括从延安来的那两位……” 　　 “除掉他们，地下党在江南的组织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我相信杜先生也一定想把这个好消息直接汇报给总裁。” 　　 杜宇风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这个计划是我做的，我很清楚这些计划带来的成果，可是你不要忘记了，那里面也有我们的人，难道你想把他们都杀了？” 　　 高林心转过头来，冷笑着看了看杜宇风，又瞥了一眼鲁明。 　　 “那他上船，就能确定谁杀得，谁杀不得？” 　　 站在高林心身后的鲁明一脸的尴尬，至少他听出了高林心话里的那种不信任，虽然他根本不清楚他们两人要派他上长光号执行什么任务。 　　 杜宇风看着高林心那双略带愤怒，又闪过杀机的眼睛，嘴角微微地抽了抽，说道。 　　 “我设计的方案，绝对不会出错的。他上去，只需要在得到信号后，启动炸弹，跳船逃生就行了，如果是你上了船，我不确定你是否会那么坚决地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