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中年男人被带了出来，按照张伟的要求他依然没有上刑架，而是与张伟相对而坐。　　 那男人表现得很淡定，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不用多说，这一定是自己的同志。　　 张伟礼貌的打着招呼“我叫张伟，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就是你逼死了王岩？”中年男人用斜眼审视着张伟，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下张伟，这代表他非常看不起张伟。　　 张伟倒是感到震惊，难道那同志没有抢救过来死了！不过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的张伟心智又有了进步，已经不会那么容易震惊了。　　 “他死了？艹他吗的，我还没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掰断呢，他倒是先死了，没法继续折磨他了！”他表现得奸诈狡猾，根本就和好人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张伟，我记住你了，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回去，不然我一定会活活撕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在上海等着你活撕了我，前提是你先逃的出去再说吧？”　　 “长得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看得人直倒胃口。你这样的人要是好人的话，我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放在地上一脚踢出去！”　　 “多谢夸奖，我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你能奈我何？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是学医的，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只要你不死，我都有办法把你救回来。你若不信大可尝试一下。我想说的是，我有无数种方式折磨你，而且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不说，到时候我会聆听你的哀嚎声美美入睡的”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就像是在回味那种美妙的感觉一样陶醉。他站起身朝着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张伟掏出两块大洋扔给打手“晚上你们吃点好的，给他也备上好酒好菜”临走之前转身对中年男人说着“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等我睡醒了之后就不是这个态度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要不识抬举”　　 说完张伟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朝上面走去。他倒不是很疲惫，但是他很饿，于是他叫上黄包车直奔药房而去，他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也有些想念刘姨可口的饭菜了。　　 这几天张伟没回来，药房里的人都担心的不行，可是许心不让众人出去找张伟，因为他了解张伟是在为谁工作，如果他真的出事了，凭他们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因此对于他们来说，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此时已经是傍晚，外面的街道热闹非凡，张伟要求的是五点关门，此时张伟回去正好赶得上饭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回药房了。　　 推开门，众人见到他的瞬间，脸上的担忧都转为了高兴，心里悬着的石头都放了下来，张伟也很怀念这种感觉。　　 只可惜这家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妈妈，有些时候他也考虑过把金梦瑶娶回来作女主人，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金梦瑶，只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特别和。只可惜金梦瑶心里有别的男人了。　　 不过理想只是给人前进动力的，想一想就好了，他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奢求什么家庭和妻子呀？完成任务就是他活着的主线任务。　　 郑老二嘴比较碎，平时话也比较多“老张，你这几天没回来可把这一大家子给担心坏了，婉儿哭了好几次，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许心天天坐在门口都快成了望夫石了，刘姨做梦都念叨你，说你的好”　　 “合着大家都想着我，就你一点都不担心呗？”张伟笑着说着。　　 “师父说过，要我好好帮你看着药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管，师傅说你行，你就一定行”郑老二自豪的说着，他对自己的师父是绝对的信服。　　 张伟怕继续跟他聊下去他说漏嘴，于是转移话题。　　 他问许心“这几天婉儿学习用不用心呀？你这个做哥哥的有没有好好监督呀？”　　 许心脸色微红，他本就和婉儿是同辈人，只是比婉儿大了四岁而已，况且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对婉儿难免有点不一样的情感。　　 他脸色泛红说着“婉儿学习很用功的，而且还把先生写的长恨歌临摹了一份呢！”　　 “是吗？婉儿快拿来给我看看”张伟只有在药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没有一丝伪装，除此之外他出门在外都带着厚重的面具。　　 婉儿高高兴兴的拿着两张宣纸走了过来，张伟接过之后大为赞赏“婉儿在书法方面造诣非凡，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书法家呢？婉儿加油，女子也要有一技之长才能立足于乱世”　　 婉儿点点头“我想要成为梦瑶姐姐那样的人”　　 听到这张伟一愣，金梦瑶可不是普通人，一万个女人里面未必出来一个金梦瑶，不仅是商业头脑，她的办事能力和社交能力还有为人处世都是顶级的！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有志向是好事情。　　 他摸着婉儿的头“好，以后你要更加的努力，要多学多看，提升自己的能力，争取做一个梦瑶姐姐一样的人”　　 婉儿眼神坚定“先生，我会的”　　 许心和婉儿还只是孩子，所以并未注意到张伟瘦了一圈，只有刘姨把肉菜全都放在张伟面前“瞧你这几天忙的，人都瘦了，多吃点肉补一补，以后不管多忙，都要好好吃饭”　　 张伟连连点头“知道了，刘姨”此时大门被推开，来人竟是金梦瑶，她关上门坐在了张伟旁边，许心识趣的让座。　　 见张伟没说话，她先开了口“怎么？不欢迎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知道吗？我为了救你，连车都给了雅儿！你就这么对我？”　　 张伟虽然猜到了是金梦瑶带自己过去的，但是他没想到金梦瑶竟然将车送给了雅儿“你把车给她了？”金梦瑶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嗯”　　 张伟知道那辆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要你就给她？明天我给你要回来”　　 他说的很正经，金梦瑶一笑“我才不要，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也失去了原本的价值，我才不要呢。再说了，我和雅儿的关系你觉得她会给你吗？”　　 “我一定能要回来，我保证！”张伟义正言辞的说着。金梦瑶也不想和他继续争辩“那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二人坐在一起真的像是夫妻一样，有说有笑的，除了相貌不匹配其他的都是绝配。　　 众人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吃过饭之后金梦瑶没走，而是再次霸占了张伟的听雨阁，不过这个季节听雨阁很冷，张伟给他拿了两个火盆进去，之后他自己又老老实实的回了二楼的房间。　　 张伟临走时还对金梦瑶还说了句“你别太在意，其实我对那辆车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啦”　　 张伟头也没回，只是说着“知道了知道了”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会越来越像对方，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只是觉得金梦瑶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这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金梦瑶虽然不符合张伟的胃口，可沪上八艳也不是虚名。无论是哪朝哪代“美人”都是硬通货，更别提金梦瑶这种极品。　　 和这样的女人做朋友难免乱了分寸，况且两个人性格那么和，说不动情是口是心非。　　 只不过他会拿捏这个“度”张伟对于金梦瑶始终是当做妹妹看待的，如果没有那个大学生的出现，说不定张伟真的会动心也说不定。　　 如今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工作也得以正式开展。张伟本以为自己会是一个闲散职位，想搞情报工作只能通过只言片语去判断，或者旁敲侧击的弄。　　 没成想竟然直接接替了龙一的工作成为了万人唾弃的刽子手！　　 虽然名声臭了，但是能够拿到一手的情报是重中之重，所以他也并没有很在意自己的名声。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名誉可言？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年轻小伙，邋里邋遢的久了，他也就习惯了，至于脸面，也无所谓了。　　 罢了罢了，明天还有一堆烂事等着自己收拾呢，哪里还有时间想别的？早些睡觉便是。　　 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随着全身的放松，他也陷入了深度沉睡中。　　 “同志，你答应我的事情做没做到呀？”一个幽怨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他艰难地睁开疲惫的双眼，却看到了早已牺牲的“纤云”！　　 张伟吓得全无睡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穿着牺牲时的那身囚服，胸口密密麻麻的枪眼不停地渗血，她的十根手指早就被竹签贯穿，血流如注。瘦小的身体遍体鳞伤，看上去让人心疼。　　 “我做到了，文件我取走了，有了这份文件，我军在杭州的情报工作得以保存下来，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做到了”泪水不停地溢出眼眶。　　 纤云是唯一一个牺牲在自己面前的同志，每当想起杜鹃的时候张伟总不自觉地有泪盈睫，难以自持。　　 “真的吗？太好了，我没有白白牺牲，我们所有人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她笑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种感觉小鬼子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他撒谎了！他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他，他什么都没做到，他还害死了无数的同志，他害死了我？马上也要杀死我的上级老刘！”　　 这声音直击心灵，张伟很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是因他而死的“王岩”！　　 他想辩解，可他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只觉如鲠在喉，痛苦又难受。这种感觉就好像舌头被割掉了一样。　　 原本欢欣雀跃的纤云泪如泉涌，瘫倒在了地上。少女的明眸落在张伟的身上，眼神中却满是失落。这眼神没有半分恶意，却看的张伟似万箭穿心般痛苦！　　 少女的十七岁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是这名女高中生竟然在刑讯室尝遍了所有的酷刑！　　 她无数次昏死在刑具的折磨之下，两度被注射“肾上腺激素”！　　 她也曾无数次想过放弃吧，可是少女总是对自己说“下次吧，下次我就放弃了”　　 可，几十种刑具都过去了，她仍没说出张伟的身份，每一次上刑仍历历在目，张伟自认自己没有本事把所有的刑具都体验一遍。　　 他扪心自问“如果我们两个身份互换，我能保护好她吗？”　　 他又听到了更多地声音，可无一不是在指责他“当初就不该相信他！现在好了吧，我们都死了，他这个叛徒还活得好好的！”　　 “对呀对呀，他那么年轻，一点斗争经验都没有，能做到什么？”　　 “废物！简直给我们东北军区丢人，你也配说自己是东北军区的人”　　 越来越多质疑的声音萦绕耳畔，仿佛他就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要用自己的灵魂去洗刷自己所犯下的罪责！　　 张伟跪在地上，这些人皆因他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面对他们张伟无法辩驳，只能任由他们斥责自己。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再次疯掉吧？他怕自己迷失在这片黑暗之中，他挣扎着站起身子，朝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中奔跑，身后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小，渐渐地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他将视线转回到身后，见没人追来他终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个时候一道人影出现，他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来的人是“雅儿”见到雅儿的一瞬间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如果说上海滩还有人值得自己信任的话雅儿小姐绝对算是其中一个，张伟觉得即便雅儿小姐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绝对不会害自己。　　 雅儿小姐笑了，他也笑了。　　 可是雅儿掏出了一把手枪对着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是如此的美丽动人。　　 权当是一个玩笑吧，他这么想着。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　　 伴随着枪口残留的火舌，张伟感觉整个世界都破碎了！　　 他猛地坐起身子，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做噩梦了，而且如此真实，仿佛一切都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抽烟的人真的好可怜，他甚至没法抽根烟冷静一下，只能就那么坐在床上喘着气。　　 他开始思考起这个梦的含义，作为一个术士，他自然也了解解梦。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通常不会映照进现实，所以也就有了“梦是反的”这种说法。　　 但是梦境的确会和现实相呼应，这个恶梦的入梦人是一个已经牺牲的同志，这代表自己永远忘不了杭州那段经历。　　 而破梦人是张伟刻在心底的名字，是他最难忘的女人，也是他唯一动过情的女人，这代表两个人之间难舍难分，纠缠不清。　　 无论如何这辈子两个人的命格是纠缠在一起的，这是张伟的劫，由于他只会半卦，所以他并不知道缘由，只知道结果。　　 都说天命难违，这倒不是开玩笑的。老瞎子当初用命算的那一卦可是因缘卦，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所以才告诉张伟，你要做的一切都会实现的。　　 既然已知天命，又何必伤神烦恼？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时候顺其自然说不定也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