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知道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不已。 蒋依依心疼地看着苏秦道:“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这根本不是你的过失。” 苏秦不愿意让蒋依依担心,笑着道:“没事的,我已经释怀了。”蒋依依拉着苏秦的手道:“我们今天去九华山吧,烧香祈福,说不定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虽然苏秦并不信佛,但是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蒋依依,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作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九华山的名气不可谓不大,一路上甚至可以看到虔诚的信徒,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一路朝圣千万九华山。 来到了九华山脚下,苏秦眯着眼睛抬头看眼前的圣山,山顶沐浴在一片阳光之中,如同一座金顶,将那一股宗教氛围烘托的格外强烈。 苏秦暗暗点头,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江南第一山”的名头可谓名副其实。 在神光岭拾级而上,目的地是九华山的地藏菩萨肉身宝殿,朝廷也曾赐匾“护国肉身宝塔”,虽然朝廷并不信奉佛教,但是地藏菩萨道场名头实在太盛,百姓趋之若鹜,这才赐匾。 来到了肉身宝殿门口,只见殿门正南向,门口有一片广场,内有一人高的大香炉,供香客们焚香祈福。 此刻广场上,不少百姓正在焚香叩首,愿菩萨保佑自己,求子,求姻缘,求平安者皆有,双眼中满是虔诚。 蒋依依和秦梦玥都是眼前一亮,拉着苏秦跑到一个手持一把香的和尚面前,要拿香焚烧。苏秦笑着看向和尚,一边掏银子一边开口问道:“多少银子一根?来五根。” 和尚一愣,随即摇头笑道:“分文不取,施主着相了,菩萨面前,凡心诚者皆可焚香祈愿,岂有收钱卖香之理?” 苏秦一脸尴尬,前世习惯了在各个景区,不管什么都要花钱的场景,如今对于这免费二字还真有些别扭。 结果五根香,两女,涂正来,沈荣浩一人分得一根,苏秦自己则是代替母亲烧香,并没有给自己拿上一根。 涂正来大大咧咧,只是拜了三拜,就直接把点燃的香插在了香炉内,沈荣浩则是看着手中冒着青烟的香怔怔出神。 沈荣浩苦笑几下,不再犹豫,低声道:“这辈子你太苦了,运气也不好,所托非人,希望你下辈子运气好点,不要再遇到我了吧。”随后把香插进香炉,望着天边默默发呆。 苏秦沉默不语,知道沈荣浩心中执念未消,表面上整天嘻嘻哈哈,实则内心深处埋着不愿揭开和提及的悲痛过往。 蒋依依和秦梦玥对视一眼,低着头祈愿了一阵,才毕恭毕敬地摆了三拜,把香插入香炉。 苏秦笑着问道:“你们两个祈了什么愿?”蒋依依一脸认真地道:“我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让菩萨保佑我们的相公能一生平安,另外让他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 苏秦愕然,摸了摸鼻子,不服气地回答道:“那我要是让菩萨保佑我的桃花运能一直走下去,你说菩萨是会帮你还是帮我?” 蒋依依翻了一个白眼,举起俏拳威胁道:“你敢!”苏秦哈哈大笑,也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香,看着眼前的肉身宝殿,在心中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对以前的世界不再有留恋,唯愿此生身边之人皆能平安喜乐,父母,红颜,朋友,都能轻松一点,真的有什么业火惩罚,就都给到我的身上吧。” 等到苏秦烧完香,几人便准备进入到肉身宝殿一观,却突然听到一个急促地女子声音传来:“公子!” 苏秦回首望去,只见邵诗颖正走进广场,看着自己。苏秦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和蒋依依,秦梦玥解释道:“邵府的千金。” 知道了邵府发生惨剧的两女,对于邵诗颖都是非常同情,很心疼她年纪轻轻就遭遇家中如此巨变。 邵诗颖快步走到苏秦面前道:“公子当日里不肯留下姓名,小女子打探了一日也不曾知道公子身在何方,却没想到今日在此得以相见。公子对于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尚且未报,实在难以心安。” 苏秦摇了摇头,内心对于邵诗颖还是有着愧疚,开口道:“今日来这九华山,是所谓何事?” 邵诗颖原本看到苏秦后明亮的双眼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抽泣道:“我是来为母亲祈福的,母亲殡天尚不过两日,我昨天夜里被梦魇所扰,一直梦到母亲惨死在血泊中的景象,心悸难忍。” 苏秦扭过头去不忍看邵诗颖的可怜模样,蒋依依和秦梦玥都已经是眼眶泛红,拉起了邵诗颖的手,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自己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其中酸楚,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叹了一口气,苏秦神情复杂道:“亲人已乘黄鹤去,从来此恨最无穷。人去音存楼不空,但以笑颜慰慈恩。节哀顺变,不要伤心过度,伤了自己的身子。” 看着邵诗颖烧完香,几人一齐走进了肉身宝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地藏菩萨佛像,左手握如意宝珠,右手持金锡禅杖,庄严肃穆,虽菩萨低眉,却不怒自威。 依次跪拜之后,苏秦等人注意到了边上一处供人抽签解签的地方,一个胡须花白,身披袈裟的和尚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蒋依依拉着秦梦玥就跑了过去,苏秦也只好跟上她们。蒋依依一脸期待地说道:“大师,我们两个想要抽签,希望大师为我们解惑。” 和尚睁开了眼睛,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姑娘心中所求为何事?” 蒋依依和秦梦玥红着脸,小声道:“姻缘。”苏秦哑然失笑,摇头道:“怎么,对你们现在的姻缘不太满意?” 和尚拿出签桶道:“抽中什么签,就是什么签,佛祖在上,不可弄虚作假。” 蒋依依正要抽签,邵诗颖却是上前一步,鼓足勇气道:“我也想抽一支姻缘签。”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苏秦。 苏秦一脸错愕,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没看到邵诗颖的目光。蒋依依和秦梦玥对视一眼,狠狠瞪了苏秦一眼,其中滋味,不说自明。 首先是秦梦玥,虔诚地摇晃签桶,拿到了一根属于自己的签。秦梦玥拿起一看,一脸惊喜道:“是上上签诶!” 说完立马伸出手递给苏秦看,只见上书“禹门跳浪翻,鱼变化为龙,已意成君,方为吉亨通。”几句话。苏秦笑着问向和尚道:“大师,此签作何解?” 和尚捋了一把胡须,看向秦梦玥道:“此乃姻缘大吉签。才郎女貌世间稀,前缘配定不须疑,如今但愿他人准,好把聘财去定期。施主,你们情意相投,婚姻之事水到渠成。” 秦梦玥大喜过望,死死抓着自己抽中的签,放在心口,怎么都不肯放回签桶。苏秦苦笑道:“你先把它放回去,当大家都抽完,我再恳求大师把这支签送你怎么样。” 接下来本应该是蒋依依,但是蒋依依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犹豫了半天还是踌躇不敢抽签。邵诗颖遍先出手抽取了一根签。 邵诗颖拿出一看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只见上书“一日赴东升,二日水中明,春风和气暧,禄马进门庭。” 和尚笑着道:“这也是上签。前生注定是姻缘,好貌才郎登对年,要虔事心酬天地,管教夫妻两团圆。施主你可得夫妻百变偕老。” 苏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老头还算懂事,都是抽中的上签,看来大家都能报喜而归了。蒋依依见两人都是上签,才松了一口气,一脸期待地抽出了自己的签。 蒋依依睁大眼睛一看,霎时间就脸色惨白,拿着签的手不住颤抖,说不出话来。苏秦脸色一变,脸上已经布满了寒意,瞪向和尚就要发作。 蒋依依连忙把自己抽中的签塞回签桶,挤出一个笑容道:“本来就是随便抽着玩玩的,不能当真,作不得数。” 老和尚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道:“心诚则灵,信则有,不信则无,一切自有定数。” 苏秦一把搂过蒋依依,冷笑着开口道:“一切自有定数?我只相信人定胜天,什么狗屁命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老和尚摇头道:“施主你着相了。” 看着怀里满脸恐慌,双眼无神的蒋依依,苏秦心中一阵心疼,本来因为孙毅桥的事情就对佛教没有什么好感,此刻恶感更甚。 蒋依依拉住苏秦的衣袖一脸祈求道:“我们走吧,不信则无,我不信就没事了,我才不相信那种东西呢。” 从蒋依依之前抽签前的踌躇不定,苏秦就知道蒋依依对此肯定是深信不疑,极为看重,现在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只感觉气不打一出来。 苏秦冷哼一声,看向和尚道:“佛祖灵签?一派胡言!”拂袖转身,拉着蒋依依就走。 秦梦玥和邵诗颖看着蒋依依伤心的样子,心中本来抽中上签的喜悦也荡然无存,忐忑地看了一眼老和尚,跟着苏秦离开肉身宝殿。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锋芒毕露,寸步不让,是好事,也是坏事啊。” 蒋依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苏秦一步步下山回到客栈的,脑子里只有不断回响的那一段签文: “放牛田中草,如何两尺长,孤鸣飞失落,马不及牛羊。”正是下下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