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家兵全线溃败,从曲沃带来的精兵此时损失过半,栾乐战死的消息传来。栾盈心如刀绞,他已率先冲出城去,率残军败退回曲沃。 栾盈令死守曲沃!曲沃城高墙坚,本就是晋国最大的军事重镇,想当年晋武公就是在这里起兵,奋三世余烈,最后灭了晋国公室大宗。只要齐军根据约定进攻晋国,那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是的,这次栾盈出兵攻打新绛,除了战斗力较强的曲沃军外,还有内外两支军队。内,便是魏舒的魏家军,可惜魏家军在关键时候投靠了范氏。那外呢?外便是齐军! 范匄、范鞅见都城新绛之乱已平,各大家族都奉范匄号令,总算松了口气。突然前线急报,说齐军大举进攻晋国,现在已经越过了黄河,现在已进入孟门关口。 齐国!呀呀个呸,你个齐国佬,先前还不断献媚,原来是早已与栾氏勾结,想搞内外夹攻啊。范匄气得跺脚大怒,范鞅也铁青着脸,此时晋国因为栾盈之乱而人心惶惶,怎么办? 怎么办?堂堂诸侯之长、春秋霸主晋国,怎么可能容忍你齐国佬侵犯晋国本土?晋国自晋文公称霸以来,除了受到北方的戎狄和西方的秦国偶有侵犯进入晋国本土外,中原诸侯军队何曾侵入过晋国本土? 范匄此时表现出了一位合格的统帅形象,他沉着部署了两线作战方略,主要是三个措施:一是急令各地守军加强防备,努力迟滞齐军,能阻击时便适当阻击,但要保存晋军有生力量,一旦不敌,迅速撤离,把齐军引进晋国境内,将战线拉长;二是命令范鞅亲率三军部分将士,先团团包围曲沃,但是围而不攻,待晋军主力杀退齐军后腾出手来,再一举攻占曲沃;三是通知鲁国、郑国、卫国等诸侯,骚扰与迟滞齐军进攻,必要时给予齐军以打击。 齐国真进攻强大的晋国了?答案是肯定的,齐庄公已经起兵了。他起兵的时间点就选在栾盈起兵之时,这是两人约定好了的。而且,一开始,一切真的很顺利,不久,回到晋国的栾盈果然起兵了,而且,令齐庄公欣慰的是,栾盈的反叛行动貌似比较顺利,很快攻到了晋国都城。 晋国国内乱成一团,齐庄公大喜,下令三军齐动,正式讨伐晋国。齐庄公从骨子里就恨晋国,如果没有晋国,齐国永远是强大的齐国。现在晋国有麻烦了,不趁你病要你的命,以后更无机会了。 必须要考虑的一点是,齐国要讨伐晋国,必须经过卫国。卫国一直是晋国忠心的小弟,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齐军过境。那怎么办?打!齐庄公下令猛攻卫国。 卫国当然不是齐国的对手,但不管如何,也算是招架了几下子。就是这几下子,至少是迟滞了齐军推进的速度。齐庄公击败了卫军后,大军进入了晋国境内,然后,齐军沿太行山兵分两路,攻入晋国。晋国确实被打懵了,由于晋军主力都在平叛,所以齐军到处,晋军望风而逃,丢失了大片国土。 齐庄公洋洋得意,他亲率齐军向晋国国都绛城推进。 史料记载,此次伐晋,齐军进展神速,很快推进到了离绛城不足百里的荥庭城。由于齐军推进速度过快,齐庄公必须谨慎行事。 齐庄公也算是战车上的齐君,他在当世子时,便经常参加诸侯间的讨伐战争,虽然仅仅是代表齐国跟着晋国作战,但基本的战斗经验与常识还是有的。齐庄公知道晋军的战斗力应该不会太差,所以,当齐军推进到了晋国的郫邵城时,齐庄公下令休整。 在这里,齐庄公除了清点战利品外,对将士们进行了战时的论功行赏,然后,命令在少水邑修筑了京观。 什么是京观?京观,又叫“武军”,就是将敌军的尸体堆在道路两旁,盖土夯实,形成金字塔形的土堆,土堆上面建一个门楼,这个门楼就是“观”。这在当时也是一种习惯,既掩埋了敌军尸体,又显示了军威。 由于此次齐军趁晋国内乱举兵讨伐晋国,并取得了节节胜利,这对连续在鞍之战和平阴之战中被晋军战败的齐军来讲,是莫大的战功。齐庄公认为自己功莫大焉,必须借机鼓舞士气,象这样载入史册的大胜,应该要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纪念,告诉他们祖先曾经的荣耀,以及武功的重要。 齐庄公的想法没错,但错就错在他应该在全线击溃晋国后再行此事!因为别看齐军此次讨伐晋国是那么顺利,主要原因在于晋国根本没有认真跟你齐国佬打!还有,便是范匄的策略,就把你齐国佬给放进晋国来,你的战线越长,对你齐国越不利! 如果齐军趁着得胜之军迅速向新绛推进,那极可有能春秋历史将会改写! 因为,当时的栾盈正率军在新绛城内血战,新绛根本毫无防备!如果此时齐军趁着晋三军主力尚未集结,直接杀进新绛,打着帮助晋国诛杀乱臣贼子的旗号,凭着晋国都城新绛城内几大家族的军队,哪里是倾巢而出的齐军对手? 到时,齐庄公便可以帮助栾盈彻底消灭范家军。而且,这个时候,与范家军不同的是,魏家军虽然在宫门处抵御栾家军,但那是被胁迫的,齐军一出现,魏家军分分钟可能重新倒戈至栾氏一面。韩家军与赵家军则本就自一开始便在观战,范匄的通知早就接到了,但他们就是故意拖延,先看看战局再出的兵。 只要栾家军在齐军的帮助下,彻底消灭了范家军、荀家军、智家军这三股主要势力后,其余的很快便可以收归! 如果那样的话,栾盈与齐庄公密谋了将近两年的计划便可以成功。栾氏将成为晋国的实际掌控人,齐国将获得中原东部大片的利益!齐国凭着这些利益,完全有可能成为新的春秋霸主,至少是可以形成当时春秋江湖晋国、齐国、楚国三强鼎立局面! 但是,齐庄公失算了。他的好大喜功白白浪费了大把宝贵的时间。栾盈在新绛城内苦苦血战时,齐庄公居然还在建京观,抢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