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起还专门征求了太傅叔向的意见,叔向也认为,是应该向各诸侯示示威了。示感,前有讨伐鲜虞灭肥国的实战行动,这一次便是联合军演。 联合军演,说好听点当然是磨合盟军各军种各军队,提升战时协调能力,但说穿了是演给某些国家看的。韩起要演给谁看呢?表面上是给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的楚国看的,但在韩起内心里,是演给齐国看的。 因为齐国已经有了贰心!晋国对这位百年老二的东方大国,必须要认真对待。 公元前529年7月29日,晋国在卫国的邾南这个地方举行隆重阅兵仪式,并以天子名义号令各诸侯赴会参观,参观结束后再召开盟会,重申当年盟誓。 这一次晋国作足了准备,由晋昭公亲自带队,晋国六卿除了上军帅中行吴留守外,其余全部出动。韩起为帅,太傅叔向之同母兄弟羊舌鲋代理司马,全国约五千乘战车出动了四千乘,约三十万部队开至平丘! 四千乘战车的大军!这会让一般的小诸侯都吓出心脏病来。春秋初期,一般的诸侯国的军队也就三军,数百乘,再大的诸侯也不过千乘。两个诸侯如果路上相逢,一个对另一个说咱家有千乘战车,那另一个一般情况下都是乖乖当孙子的。 这一次,晋国几乎将整个晋国的军队都搬来了,表面上是趁楚国无力北顾而强化中原团结统一,为此,晋国还专门请示了当时的周天子周景王,让周景王派出代表参会。 甚至,晋国当时还邀请了吴国参会。为此,晋昭公事前还专门跑到到良地,打算会见吴王夷昧。但由于吴国离得太远,当时水路又不通,再加上吴国此前从未参与中原盟会,吴王夷昧对各国诸侯也不是很了解,故辞谢未至。 晋国在此时拉拢吴国的战略指向非常清晰:针对楚国! 是的,楚国此前太张扬了,楚灵王在时,在蔡、陈、东西不羹等地大兴土木筑城,全国可征发兵力至少四千乘。楚国要干什么?楚国在扩军备战啊。 晋国如果要准备与楚国开战,那必须重新启用吴国这颗大棋。但令晋国遗憾的是,吴国这次没有参会。没有参会的理由是正当的,晋国也不想与吴国交恶,那便先不管了。 不但针对楚国,还要敲打敲打齐国。齐国自去年在晋国大放厥词后,据说加强了与楚国的联系。 但令晋国人很恼怒的是,其他所有的诸侯都来了,唯独齐国国君齐景公没来。咱晋国摆了一大桌菜,主客是你齐国,但结果你却不来赴宴? 齐景公没来并没有什么感冒发烧之类的理由,而是不愿来!齐景公有些担心,去年在晋国投壶运动中怼了晋国人,现在晋国人派那么多军队出来,与其去参加什么盟会面临着自己被捕受辱的危险,还不如加强战备! 晋国人真的想要通过武力教训齐国人吗?显然不想,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晋昭公不想。别看带了四千乘战车的大军出来,但这些大军说到底还是由六卿各家的军队组成的,真正属于中央军的有多少?这些地方武装会为了打垮齐国而玩命么? 晋昭公的想法是对的,纵观晋军的战斗力,尤其是春秋进入中后期以来,如果只让某个卿的武装或者某个卿单独负责出来打,那战斗力是顽强的。便只要是这些牛哄哄的卿们都出来,那很快便一盘散沙。 齐景公不愿意去,但也确实担心晋国人借机讨伐齐国。但面子还是要的,毕竟自己已经表示过不想去了。怎么办? 齐国在纠结,晋国也在尴尬:如果象这样一次大会,齐国都不参加,难道真的便要教训齐国去? “主公,您至少得把齐侯有意背弃中原之事向天子报告一下。”韩起对晋昭公道。 晋昭公便派叔向去见周天子派出参会的代表刘献公。这个刘献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对叔向道:“太傅,结盟以示信。现在,晋侯有信,且诸侯无贰心,晋国不必担心。对齐国,先礼而后兵即可。今奉天子之令,齐若不从,愿以戎车十乘随晋侯讨伐之!” 这个刘献公,言语非常干脆利落,意思非常清晰明了:齐国有错,先跟他讲讲道理,劝他来参会。如果还不参会,直接武力教训就是。 至于天子十乘戎车,意思就是虽然现在天子势弱,拿不出几个兵,但对于讨伐无信无义之国,天子态度是有的,不但同意,而且大力支持! 于是,叔向便赴齐国对齐景公道:“如今,应诸侯之请,且天子有令,寡君辛苦在这里组织会盟,重温当年盟誓,以讨贰心,这是大事要事,也是符合诸侯利益的事。不知齐侯不参会是何用意呢?” 齐国代表显然是有准备的,当即振振有词回复道:“盟会哪里需要三天两头召开?只有当出现有贰心之诸侯必须讨伐之,这才需要重温旧盟。如今,诸侯都能听从晋国命令,又何必重温旧盟?” 叔向严肃道:“非也。国家衰败,往往由于信义不明而弃威,无威以致弃礼,弃礼以致亵神明。神明如果可以被亵渎,则诸事无成。因此,必须严明法制,诸侯每年聘问以不忘其职,每三年朝觐以维护礼仪,每六年一会再以示威严,十二年会盟以昭信义。此八聘四朝再会重盟,主一巡守,盟于方岳之下。 晋国奉天子之命,主盟诸侯,恭敬职责以不失礼仪,故约诸侯于此,隆重盟会。结果齐侯却要废除之,认为无需会盟,此乃上逆神明,再违王命,下悖盟主,诸侯失望。 朌今奉寡君之命,请求齐侯再三考虑,切莫引发众怒,让寡君不得不发布新的命令!” 叔向之言,有理有利有节,藏锋于内,齐景公并不糊涂,当即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太傅休要多说了,寡人参加便是。需要向晋侯转达的是,寡人去年在你们晋国说的话,其实也就是酒话而已,象寡国这点本事,哪敢叫板你们晋国? 再说了,原本寡人认为现在世界一片太平,又没有诸侯背叛,也没有诸侯违反当年的盟约,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再搞一次盟约。现在既然大夫您亲自来邀请了,寡人参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