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以显等人走后,漆尚友赶紧也骑马来到了东门,然后上了城墙。 此时,徐以显、刘进福两人已经将王自羽等三人送出了吊桥。 春寒料峭,不甘退去的北风在夜色里呼啸着,做最后的肆虐。 出了左旗营城,直接向东则是连绵不绝的山体,道路不是向北,就是向南,都是依着汉水而修,徐以显正想开口说两句,只见除去王自羽、王定国另外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 钻天猴! 是的,这是一种大明已经出现的鞭炮。 那人将钻天猴递给王自羽,然后自己从吊在腰带上一个布袋子取出火镰、火石、火绒,点燃火绒后,王自羽便将钻天猴伸了过来。 「咻......」 一声轻啸之后,钻天猴便钻上了天。 半晌,一朵梅花便出现在夜空。 没多久,东面群山的上空也出现了钻天猴的梅花,然后就出现了一片火光,渐渐地,火光越来越近,最后才看清那是一大片火把发出的光芒。 约莫百骑从山中走了出来! 「哒哒哒......」 骑兵很快奔到东门附近,为首的一匹高大的白马上飞身下来一人。 约莫十七八岁,身形也极为粗壮,也就是比那陶万钧略小一号而已,那人见到这三人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他走到王定国面前后,就单膝跪下道:「大当家,担心死我了!」 声音里隐隐有一丝哭腔。 「大当家?」,徐以显心里一惊,「什么时候这王鹞子王定国成了大当家?难道此人是王定国部的头目,流贼队伍里没有规制,都以当家的相称?」 正疑惑间,只见那王定国一手将那少年壮汉扶了起来,然后给徐以显介绍道:「徐先生,这位是我部第七旅的指挥使,白文选」 「第七旅?白文选?」 徐以显顿时意识到什么,此时那位刚才施放烟花的少年笑道:「徐先生,我叫龙小石,而这位,就是我部的大当家」 那人也笑道:「说起来有些惭愧,我龙十三平生第一次冒用了他人的名头」 此话一出,徐以显、刘进福都是大惊。 若不是在城门附近,两人几乎就要跪下了。 龙十三笑道:「终究是但小了一些,想起来以前在吴城时,我与小石两人就敢进入城池与孙传庭周旋,并成功夺下城池,这队伍越来越大,胆子倒是愈发小了」 徐以显心里激动,赶紧轻声说道:「大当家,快别说了,吴城的事迹在下也听说过,想不到今日故技重施,让我等得以大开眼界」 龙十三微笑道:「先生此后......」 徐以显说道:「今日大当家露了一手,势必会让漆尚友、徐千鹤重新估量小强旅的实力,在下再旁敲侧击,想必很快就有成效了」 龙十三点点头,「这也是我亲自来此的目的,对了,漆尚友的部队我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徐千鹤的水师,以我观之,只要徐千鹤投降了,漆尚友没有船只,也去不到汉水对岸,除了投降便无他途」 「大当家」,只见那刘进福说道,「你感兴趣是他的船只,而不是他的水兵吧」 龙十三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对于水战,我也是门外汉,若是有部分水师官兵加入,那自然再好不过」 刘进福说道:「我也是陕西人,来到这汉水也有三四年了,对汉水上跑的船只也大致了解」 「在这汉水之上,跑的船只计有漕船、黄船、红船、明堂船、马船、抽分船、大蓬船、沙船、巡船、哨船等」 「那漕 船是用来运载漕粮的,黄船是用来运载贡物的,红船是用来救生的,马船是用来运载大型贡物的,明堂船是船帮专用的,抽分船是仓大使、巡检司专用的用来抽取厘金的船只」 「各种船只各有规制,不可篡越」 「大蓬船是官员专用船只,沙船与漕船差不多,主要用来运载木材、砂石,巡船是战船,哨船是往来通报讯息的快船」 「其中巡船较高,吃水较深,与之相对应,黄船、马船、部分漕船也类似,只要稍改一下也能成为战船,其余诸船都是平底船,做不了战船」 龙十三眼睛一亮,「官军的巡船上可配有火炮?」 刘进福摇摇头,「哪能了?就算是巡船,其甲板、船帮最厚的也只有一寸左右,哪能吃得了大炮的折腾?放眼这汉江江面,最强的武器也就是抬枪,火铳、弓箭倒是寻常见」 龙十三点点头,又问道:「像你等这样的船帮你能拉来多少人?」 刘进福想了想,说道:「在这汉水上,船帮又分了三大派,一个是汉中府,在下就属于那里,一个是襄阳府,再一个就是武昌府,都各有龙头,在下不才,除了这里的十条明堂船,还能招来一些能改成战船的黄船、马船七八艘,不过......」 龙十三笑道:「能否购买?」 刘进福点点头,「那自然是好,用作战船最好的自然是马船,其吃水最深,眼下一艘上好的马船,二手的,最少需两纹银,不过还不一定买得到」 龙十三说道:「王黑子的银票可好使?」 刘进福点点头,「王黑子的银票不是好使,而是最好使!」 龙十三对着龙小石说道:「给他一万两银票,让其购买十艘马船,对了,马船可有桨位?」 「自然有的,汉中靠着西北产马地巩昌府、岷州,从胡人手里购买马匹后,可先从嘉陵江运到略阳县,然后经陆路赶到勉县,从那里上船就可在直抵南阳府!」 「那你一艘明堂船有多少人?」 「二三十不等」 「嗯,除了购买船只,再多招些人手」 这是已经将刘进福当成自己人,徐以显一见,赶紧说道:「大当家,在下会尽力劝说徐千鹤归降贵部」 龙十三却笑了笑,「不着急,我正在内乡县、新野县两地打造新式战船,战法恐怕与官军的大有不同,他愿意投靠自然是好,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徐先生,你有这个心我就满意了」 「在左旗营,我最在意的就是你徐先生,然后就是九条龙了,有没有徐千鹤、漆尚友,并不重要」 这就是掏心窝子了,徐以显、刘进福两人听了甚是感动,感激都弯腰施礼。 龙十三看看城门楼,说道:「估计漆尚友、徐千鹤也在上面观看,时候也不早了,二位回去之后一切要小心,记住了,漆尚友、徐千鹤的人马、钱粮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二位才是最重要的,切莫为了身外之物让自己置身险地」 「切记,切记」 说着,他跨上了一匹战马,朝着二位挥了挥手,又朝着城门楼挥了挥手,然后扬长而去。 刚才,一开始,龙十三是大声说话的,左旗营护城河的宽度只有区区十余米,此地距离城门楼并不远,想必城门楼上的漆尚友、徐千鹤已经知晓了他就是龙十三了,而之后他却放低了声音,两位估计并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果然,当徐以显、刘进福两人回到城里,漆尚友、徐千鹤也赶紧凑了过来。 「那人真是龙十三?」 徐以显叹道:「估计是的,此人曾经以一己之力拿下了吴城,还一招就杀了武力并不亚于陶万钧、能够舞动一百二十斤大刀的徐彦琦 ,除了那龙十三还有谁?」 就在漆尚友、徐千鹤两人还在嗟叹时,徐以显劝道:「将军,你也听说过吴城的战事,那龙十三杀了徐彦琦之后,轻易就控制了孙传庭,要知道,孙传庭虽然是进士,但手里的长剑却纵横晋中一带」 他的潜台词是:「以龙十三之能,既能几招之内就击败陶万钧,也能击杀他,就能拿下漆尚友!」 漆尚友很快就醒过味来,慢慢地也不后悔了,而是有些后怕。 而那徐千鹤却有些沉默不语。 与漆尚友这个土千户不同,他却是一直在「深沐皇恩」中长大的,一想到龙十三那惊人的武力,以及神鬼莫测的手段,他想到的倒不是后怕,而是一阵灰心。 「大明,真的要完了吗?」 他在刘进福的陪同下奔向自己的宅邸时,脚步不禁有些踉跄,嘴里也是一直在喃喃自语着,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一阵冷风吹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刘进福,「你,好贼子,是不是就要投靠贼寇了?」 刘进福笑道:「千总,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凭什么信你?」 「千总,你莫忘了,一到晚上,正经的官军都回到城里来了,留在城外码头上的都是我的人」 说着,便挣脱了徐千鹤,头也不回地朝着水门方向去了。 半路上,他碰到了于大海,以及几十个他的手下。 徐千鹤怔怔地站在自己的府邸大门下面,看着那些人的身影,神色极为复杂。 而刘进福与于大海走到水门处后,由于他们是常驻水门的水师头目,自然也没有人阻拦。 等他们进了水门,刘进福沉声道:「大海,封死水门!」 「这是为何?」 「先莫管,封了再说」 等他们回到船只上,刘进福将自己的全部叫了起来。 「兄弟们,你等知晓我今日在漆尚友的家里见到了谁?」 「谁?」 「龙十三!」 「啊?!」 「呵呵,那龙十三果然厉害,既胆大包天,又武力惊人,几个回合就拿下了那平素不可一世的陶万钧」 就在众人群情激奋时,刘进福说道:「还愣着作甚,开动船只」 于大海问道:「去往哪里?」 「那还用说,顺流而下,去樊城!」